第34章 星谁都看得见不犯法 犯法的是嘴里那几字

距那一天第五百六十三天,一早,乡里报来的简比平日厚了一倍。

刘毋害一枚一枚过。报夜里有人聚在场圃上看天的。报邻人前夜说了话的——话是什么,简上录了半句,剩半句空着,像录的人写到一半改了主意。连报牛惊的那一枚,末尾也添了半句夜里天上如何如何,牛惊了几十年,头一回惊出天象来。

还有一枚是自陈:某人把自己前夜酒后那一句先报了上来,末尾工工整整附上同席四人的名——省得四人里头哪一个先报。

这些简往年没有名目,归哪一类,无例可循。他问当直那位史。史正把一摞移文往木匣里码,手上没停:「先搁着。「

「归哪一类。「

「等有了类再说。「史把匣盖合上,绳绕了两道,「这一匣今日走不了,误的是我。你那一摞没定日子。「

先搁着的东西,案角已经攒了一小摞,都是这几天搁下来的。搁东西那一角,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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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星是十几天前开始不走的。红的,挂在南边一片星宿当中。别的星每夜挪一点,它不挪。

起先没人说什么,星不挪,不碍着谁。有认星的老人说出过它的名字:荧惑。这两个字在县里走了小半圈,越走越短,走到后来只剩「那颗「。再后来,「那颗「也少有人提了。

县廷里更干净,一个字都听不见。管灯油的那间屋一天被支走三回。支油的都说案子多,夜里要赶。管油的老吏拿量器刮平了递出去,问了一句:「上月这时候,你们那屋点到半夜的有几个?「

支油的接了油就走,没答。老吏冲着门又添半句:「月底帐上要写由头,我写什么。「也没人应。

夜直的名单这几天难排。往常抢着直夜的那两个,一个称病,一个家里有事;排到谁谁去,去了也要拉个伴,两人一班——往常都是一人。

有个吏散工不再走场圃那条近道,改绕墙根。墙根窄,头顶只露一线天,看不全。

屋里有人起过一回头:「夜里那颗——「话没成句,让同屋一声咳嗽截住了。往后没人再起这个头。

他那屋的灯照旧。黑下来就散工,散工就走。

星谁都看得见。看,不犯法。犯法的是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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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颗星,频道上是另一副嗓子。

数日子那栋楼一天盖上去几百层。一楼的数照旧减一,底下今天没人吵数,吵的是这一响算不算头一响;吵着吵着开始对后头的场次,说大的还有两场,一场比一场近。

有个新来的ID问都是什么场,只有一条回他:往后看。反正跑不了。

隔壁楼吵得更凶。一拨咬定这是版本更新前的预告,说别的服上回也是先出这个再改规则;另一拨拿出三年前的截屏,说那次天上也挂过一颗,改的只是刷新时间。要到后来谁也拿不出证据,改成互相问对方玩了几年。

再往下一条只有两行:说他不玩了,卡在同一道关上两个月,昨夜擡头看见那颗,觉得没意思。底下劝了几句,他没有再回。

抢刘邦那个楼今天也乱,报的是有个号叫人截了三回,截的还是同一伙。楼里没有一个人压着嗓子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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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妖言案的卷到了。就是争牛那个乡。

一个人在酒肆里喝多了,说了一句「天要变「,同席的人第二天去乡里报了。报的人是四个同席里坐得最远的那一个。

爰书头上,被告那一行写得齐全:里名,名,年,业酤旁佣作——在酒肆里帮短工的,喝的多半还是赊的。

爰书照式录。他那天的话整段都在:起头骂酒,说这酒搁到明日它自己就变了;当中夹着那三个字;末尾是让人扶他回去,说他认得路,脚不认得。

还有一段,说他年轻时候见过一回星变,那一回后来什么事都没出——这一句也在,问语没去接它。问语统共三问,三问问的全是酒,喝了多少,谁劝的,往常喝不喝这许多;问天的,一句没有。问的人也把嘴看得很紧。一字没削。

刘毋害认得这个式。他拟的,前些日子随批发到乡里去的。头一回照着用,用得规规矩矩,录的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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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卷的封我得跟你一道验。「刘毋害说,「式上是两个人。「

当直那位史让他去登目,自己没碰那卷。

「我这儿一匣今日要走。「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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