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照着图量了两回,才动锯。
刘毋害站在旁边等。图是他画的,尺寸也是他定的。做出来一分不差,做完收钱。他问木匠这东西做过没有,木匠说没做过,你画什么我做什么,做坏了不赖我。他说不赖你。钱当场付清。
匣子搬回去,放在住处后头那棵树下。他见过野蜂在那棵树上进出,想着把它们引进匣子里,往后就不必等采蜜的人从山里回来。
他读过的东西里,没有一样告诉他该怎么做。他知道有人这么干过,也知道大概是个什么样子——蜂住在人给的地方,人取蜜,蜂接着住。中间那些步骤,一步也没有。他只能照着「大概是个什么样子「往下做。
第一天蜂不进。第二天他把匣子挪到更近的地方,蜂还是不进。第三天他伸手去够树上那一团,想弄一小块下来放进匣子里。
蜂进了他的袖子。
隔壁的人后来说,那天下午听见后头有人在跑。跑了两圈才停。
半张脸肿起来,右眼睁不开,嘴角歪着。刘毋害坐在门槛上,用凉水浸的布贴着,贴一会儿拿开一会儿。
匣子空着,摆在树下。那笔钱花出去了,木匠不退。他去问过一句,木匠说图是你画的,尺寸是你定的,木料是按你说的挑的,你要说做坏了,你指给我看哪儿坏了。他指不出来。匣子确实做得很好,四面严实,盖子合得上,只是里头没有蜂。
那一声笑刘毋害没忍着,像看见别人出丑。笑完把布重新浸了浸,贴回脸上,然后去把匣子搬到墙根下扣好——扣得很正,四角都对齐了,仿佛明天还要接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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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频道。
数日子那栋楼的数减到五百二十一。石头的事没人再提了,楼里松散下来,有人贴各地的收成,有人问谁那边有山货可换。
中间有一条问,前些天说他们那儿有块石头的那位,后来怎么样了。
底下接了两条。一条说不认得。一条说这号事儿多了,前阵子还有几个人也是说着说着就没影了。再往下就换了话头,开始有人报自己那边的收成,一亩打了多少,报完互相说对方吹牛。那条问话没人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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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还是去了吏曹。
脸没消,右边那只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吏曹的人擡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
「我要东来的名录,这一造以来的。「
「凭什么要。「
「本县在核。「
「核什么。「
「郡里发了通报,东郡诛了人,报数要有名数。「
吏曹的人把笔搁下,看了他一会儿。
「名录在我这儿,不假。「他说,「可名录是按里发的,一里一束。你要哪几个里的。「
「不知道。「
「那就是全县。「
「是。「
「全县的名录要令的话。「吏曹的人说,「我一个人搬不动,也不敢一个人放出去。你拿一里两里的,我可以给你看;你要全县的,得有人在上头写一句话,写了这句话的人往后要认这件事。「
「上头没有这句话。「
「那就没有名录。「
刘毋害站在那儿没动。
「你要真想找东来的人,「过了一会儿吏曹的人说,「眼下县里就有一个现成的——狱曹昨天收了一具,没籍。你去看看那个是不是东边来的。看出来了,你要名录就有说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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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停在狱曹院子后头的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