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那日刘毋害先去掾那里销差。
回执连着牍套一并交上去,掾把两道绳解开,先看正面的数,再翻背面数那四行,数完问了一句暂收那户的回文来了没有。他说没来。掾把牍搁在案角,说没来就还挂着,年年报的时候连着报。
传也要交回。他解下来放在案上,掾没看,让他自己送到管传那一处去,路上不许拐。
管传在县廷西边一间小屋。里头的人接过去,先看边上的齿,齿是发出去的时候刻的,一枚分两半,一半跟着人走,一半留在屋里。他从架上取下留的那一半,两半合了一回,齿口咬得上,才在册上落一行,写某日收回。落完一并搁进匣里,说往后不发了。
「为什么不发。「
「合过一回的不发第二回。「那人说,「再发就分不清是哪一趟。「
销完差他回自己案上。案上落了一层灰,扫开以后东西一样没少:一枚上回削剩的空牍,一方砚,还有他捆过的名录——掾退回来了,绳还是他打的结。
他解开绳,翻到第三十七行。
那一栏还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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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府里屋的门他试过两回,两回都没落栓。
看院子的说那道栓他天天落。昨夜落了没有,刘毋害问了一句,他说落了;问前夜,也说落了。两个人一道走过去,栓横在钉子上,没有插进去。
「风吹的。「看院子的说。
「风怎么把栓吹上钉子。「
他没有答,伸手把栓插好,插完站着等刘毋害先走。走出几步回头,他又把栓取下来挂回钉子上——白天要开,落了栓晒卷的人进不去。
头一回是他刚回来那天傍晚,隔着门缝看见里头一排排架子,架子底下垫着砖。第二回他进去了。
书府里不许带火。天黑透了里屋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赶在散工前后那一段进去,把要看的搬到门口,就着门外的光翻。一趟搬得动六七卷,翻完照原样码回原处,码错一卷,架上从此就多一处对不上。
里屋比外头潮,靠墙那几架的编绳发脆,一碰就掉渣。他从中间往里走。旧卷好认——捆绳的结跟现在不一样,绳头朝里掖,掖得很深,要用指甲才挑得出来。他按这个挑,挑出一摞是旧的,再看卷签上的年,年往前推了三十几年。
他一摞一摞往下摸。摸到第四摞的时候有一卷编绳断了,断口是旧断,两头都磨圆了。断的两头对起来,先记下卷签上的号,再单搁在架子最上头,搁的时候搁平。
出来的时候刘毋害把门照原样带上,栓仍旧没落。
院子里晒开的卷还铺着,从门口一直到墙根。看院子的白天翻面,晚上不管。敞不在院子里,这两日也没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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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了三个晚上。
头一晚翻出来两件像的。一件是户主死在县里,妇和女都在著录上,照户绝办了就完了。另一件是女嫁出去了,名数跟着夫走,跟她要办的差得更远。两件都抄了卷号,抄完在卷上划掉。
第二晚翻的一摞是水浸过的,中间十几卷字都发了乌。能认的几处他抄下来比对,比到半夜确定不是同一类事——翻的是田上的争界。
第三个晚上找着了。
是一件三十四年前的旧牍。那一年本县也发过一回名录,也是从外头迁来的一批。名录上有一户,男的死在别的郡,妇是随着这一批过来的,女一口,无所属。
经手那个吏没有在名录上填。
他另抄了一枚牍,写明这一户为什么不入此录,把它附在名录后头,又在名录上那户旁边注了两个字:别录。
别录上写着:某之女,年若干,见在某里某家,名数所属未定,别录以待。
再往下还有一行,是隔了一年补上去的,笔迹换了人——那一年郡里回了文,落了籍。落在哪个里,下头写着。
刘毋害把它从头抄了一遍。抄完他把牍反过来看背面。
背面末了一行是经手人的名,名下头是年月,年月后头两个字:行事。
这两个字刘毋害也抄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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