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成里那一摞爰书在案角搁了六日,刘毋害没动它。
这六日他在对南门外的两个里。式上写的是逐里过,一里对完再对下一里。东成里对完了,下一个里不会因为它还没并就在那儿等着。
第二十七户是走访那趟的末一户,住在里的最东头,走过去要一刻。末一枚是第二日补录的。补录的那天,刘毋害把二十八枚点了一遍,点完摞齐,压上镇牍,推到案角。
齐了也得等。等的是它轮到并卷的日子。
南门外那两个里对得快。头一个里十四户,问了四户就毕;第二个里九户,问了三户。式上写验同里,没写要问几户——问到能定就毕。定的是那个人在不在、在多久、做什么。四户答的都一样,第五户就不必去了。
那两个里的散牍加起来七枚。七枚不必编卷,摞齐了夹在一块检里就能发。
东成里那一趟问了二十七户。式上要他问的是十一户。问到第十一户上,第十二户自己找上门来。
轮到的日子,刘毋害先把镇牍挪开,把两个里的东西分开摆:南门外那两个里的散牍归左手,东成里这一摞归右手。左手那些还没到并卷的时候。
二十八枚爰书,按次第编绳。
次第是走访那日先定下的:自第四户起,左右各五户,隔巷者不取。定的是十一户。后来多出来的那些不在原次第里——问到第十几户上,不必再问,人自己就说了;说了就得录,录了就得编进来。
他把多出来的按问的先后插在原十一枚后头,前十一枚一枚不动。
绳绕三道。绳眼在牍的两端,穿绳要顺着木纹走,横着穿,日子久了眼会豁,豁了整卷散。二十八枚编成一卷,卷起来比他两手合抱还粗一圈。
编到一半,刘毋害停下,把已编的解开,重编。
头一遍是按户次编的。改按问的日子编。式上没写按哪个编,两样都不算错;错的是同一卷里两样掺着用——后头并卷的人一翻,会当成两回事出的两份东西,一份问户,一份问日,两份都不全。
同一日问的有六枚。同日的六枚里头再按户次排,式上更没有写。他排完在卷首一枚的背面注了一行:日次为先,户次为次。
重编完,查缺。
移文上问的是四项:何时入里、居何处、以何为业、与本户何属。四项各占一行,行末留一截空白,空白里填答话人的名和日子。二十八枚,逐枚看这四项在不在,看那一截空白填没填。
第九户那一枚少一项。以何为业一行是空的,行末留的那截空白也空着。
问的人不得省,答的话不得改。这两句写在式上。式上没写的是:答话的人自己不答,该怎么办。
补一行上去容易。四个字,行就满了,整卷二十八枚一处不缺,看的人从头翻到尾一顺到底。
他没有补。他在那一空行底下另起一行,写了三个字:问,不答。
第十七户那一枚,与本户何属这一项答岔了,答的是隔壁那户的事——答话人把两户的人说混了。照录,混的地方一个字没动,只在行末添了一笔:所答系某户。
二十八枚里他添过笔的是两枚。添的都在行末,添的都是他自己看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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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条余料压在一摞底下,压了十来日,还翘着一线。
余料是裁牍时剩下的边,窄,写不成一整行,写得下三五个字。走访那日到第二十五户上牍没有了,刘毋害伸手去取,取到的是削刀。案上剩的就这几条余料。第二十五户那一条上是两个字:记得。第二十六户那一条上也是两个字:不识。
字是他的笔。爰书上的字都是他的笔——问的人录,答的人说,这是式上定死的。
一卷爰书都是整牍,两端有绳眼,编进去正好。余料窄,两头卷,没有眼。
按式,不许合并,不许省略。
合并就是把这两条上的字誊到整牍上去。誊到整牍上,这两个答就跟别的答一样体面,看不出当日牍已经用尽了——那是改。省略就是不附进卷里,只在具报上提一句某户答记得、某户答不识——那是省。两样都不许。
两条余料摊平,取削刀,在两端各刮出一小块平面。刮的时候刀要卧着走,立起来会削出坑,坑上钻眼必裂。
刮完换锥子钻眼。钻眼要慢。牍窄,锥子下得快,木会顺着纹开,开了这两个字就没了地方待。
第一条钻得顺。第二条钻到一半,锥子偏了半分,木起了一丝毛。锥子退出来,换了个方向,从背面往正面下。背面下锥,毛翻在背面,正面那两个字周围是干净的。
两条各系在对应那一户的爰书后头。系的绳比编卷的绳细一号,绕两道,打一个活扣——余料窄,死扣勒久了会勒断。
系完压一遍镇牍。压过还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