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文是随着这一旬的邮束到的,刘毋害验封的时候不知道里头有那一句。
束上封泥完好,绳结打在右。他先验封,再敲泥,再解绳,把里头的牍一枚一枚点出来。点完在邮传簿上落一行:某日到,几枚,谁收的。落名的时候,刘毋害把笔尖在砚沿上刮了一下——这一束来的路远,泥比平日厚,敲下来的碎屑落在案上,得先扫开再落笔,不然墨会洇。
七枚。他把七枚摊成一排,正面朝上。检上的落点与牍自己的擡头,两处对得上才算数。
有一枚对不上:检写本县,擡头写的是邻县。
他把这一枚拣出来搁在左手边。
掾从案边过。
「哪一枚。「
他把那一枚推过去。掾看了擡头,又看了检。
「退。「
掾没说别的。余下六枚,四枚留,两枚转出去;转的点过各落一次名,转到哪一处、谁接的都写在行里。退的那一枚另起一行,写明何以退,退的日子从今日算。
要留的四枚里,头三枚是常见的东西:秋后徭役的调发数、道桥修治的验收、还有一份问上一旬那个逃亡的人有没有下落的追问。
第四枚不常见。
那一枚上写的是关东那边发生的一件事:使者夜里走华阴平舒道,路边有人持一块璧拦住他,把璧交给他,托他转交给一位不在世上的人;那人留下一句话就不见了。使者把璧带回去,上头验了那块璧,认出是多年前沉在江里的那一块。上头卜了一卦,卦辞说迁徙吉。随后有迁三万户往北边的诏令。
那一句话,牍上照录了六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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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里对这一枚的处置,走的是判类。
判类要先定它是哪一路的东西。是诏令的,入令类;是问事的,入问类;是各处报上来的实事,入报类。这一枚三样都沾一点:末尾那道迁徙的诏是令,中间那卦是问,前头那件事是报。
掾看了两遍,把牍推回来。
「按末尾定。末尾是令。「
「我要留住前头那件事。入令类之后它怎么办。「刘毋害问的是这个。照式,令类只录令文与施行的日期,令文以外的缘由不录。缘由不录,这一枚上四行字要削掉三行。
削掉的三行里,有那六个字。
掾没有立刻答。他把牍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看的是牍的背面,背面是空的。
「不削。全录。「
「令类全录不合式。「
「另附一行,注明本枚兼报类。检上另注一字,日后要查缘由的,从这一字找。「掾把牍放下,「式上没有一条禁止全录。「
「注哪一字。「
「报。兼报类的报。「
于是这一枚成了本县今年唯一一枚检上另注一字的令类文书。
编号、入档、上架。架上令类那一格已经排到第七十一,这一枚编第七十二。编完,刘毋害把架上前后两枚的木签也校了一遍,前一枚的签松了半分,他抽出来重插,插到签面与架沿齐平。
至于那六个字算不算得上是妖言——没有人在屋里说出这三个字。要论处,得先有人告;没有人告,就没有可论的。这一枚只是入了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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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频道。
数日子那栋楼减到三百零四。这栋楼是全服最老的一栋,每天有人上来报一个数,报完就走,从来不聊别的。
今天不一样。今天有人在楼里贴了一份文书的抄件。
抄件上就是那六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