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毋害手上那一枚昨日就该退回去,今日还压在案角。
检上写的是本县,擡头是邻县的名。这样的一枚留不得,也改不得,要另起一行退回去:写明何以退,退的日子从今日算。退回去的东西不能散着走,要重新封:绳照原样绕,泥补在绳结上,压印的时候印要正,压歪了得刮平了再压一遍。
那一行写完,刘毋害把牍搁进退件那一格。连这一枚,格子里是五枚。
门房来取。取之前先数,数完在自己的单子上画一道。捆的时候绳绕两道,绕到一半又松开,重新数了一遍才捆上。
「五枚。都往邻县。「
「五枚。「他应了一声,在退件簿上落名。退件簿一页四栏:日子、几枚、何以退、谁经的手。头三栏他写完了,第四栏落的是自己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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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来了个问传的,本县人,手里攥着半块干粮,问的是往北边去怎么办。
照式,先具书:从何处来、往何处去、为何事、几人、几时动身、身上带什么。六样写在头六行,一样一行,不许并作一行写。第七行往下是保。
保是本里的人出的。里典先画一道,另有五人以上,各具名,名要各占一格,不许一个人代写两个。五个名要一回写完,隔日补的不算,补过的那一张要重具。
具书带保送到本曹,本曹核;核过送掾;掾判;判过令史书传,传上用印。用完印留底一份,留在本曹这一格,正本随人走。
这一串里缺一样,往下就不动。缺的是保,就停在第七行;缺的是印,就停在最后一格。停在哪儿,那一份就在哪儿放着,不往下走,也不退。
刘毋害把这一串说了一遍。说到保那里,那人不问了,站了一会儿,把干粮揣回怀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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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又来一个。这一个走到案前没有先开口,先把一张纸摊在案上。
纸不新,边上起了毛,折痕有四道,摊开的时候自己往回卷。他用案上的镇石压住一角,另一角拿手按着。
纸上是一段一段的路:哪一段是驰道,哪一段只能走小路,过几道关,每一道关上问什么。字写得密,行距一样宽,墨色前后不一样——前头几段旧,后头几段新,像是抄过不止一遍,隔着日子添的。
这张纸他昨夜见过。楼里那一篇长文的第六段,一字不差。
他没有坐。案上原有两摞牍,一摞是今日要看的,一摞是看完待归位的。待归位的那一摞往里推了半尺,纸才摊得开。
那人问的也是往北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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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从头说一遍,说细的。「刘毋害说。上午来问的听到保就走了。
「关上问五样。从哪儿来、往哪儿去、几时动身、身上带什么——这四样照实答就行。「
「第五样呢。「
「有没有人能证。「
「怎么证。「
「保。本里的人出,里典画一道,另五人具名。「他从案头那一摞里抽出一张空白的具书样子推过去,纸上头六行是空的,第七行往下划著名六个方格,头一个格比后头五个宽一点,「里典画在这个宽的,另五个名落在后头这五格里。一格一个名。「
那人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那五个空格上从左到右过了一遍。
「我在本里没有人。「
「那这一样办不出来。「
「五个人,我出钱。「
「出钱的也要具名。「样子收回来,摞回原处,「名落在保上,保随传走。日后查起来,查的是那五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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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又站了一会儿。案上那张自己写的纸还压在镇石底下。
「你这儿能不能做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