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里的文书到的那天早上,欣先把随文的卷子摊开,没看正文,看的是行款。
随文是一份范式,教各县今年的课怎么造册。正文之外另附一张,是别县照着范式报上去的样张,供比着看。样张上改过的地方有两处,改法不刮,也不描:原字留着,在它右下角点一个小点,改后的字写在下一行对应的位置上,两处点的位置一样低。
刘毋害认得这一改法。上计核吏员簿那时候,有一叠簿子上的改处就是这么点的,十一处没有一处例外。
那时候他不知道是谁写的。现在还是不知道。
欣把样张翻过去,压在范式底下。
「照这个抄。栏名不许改,栏序不许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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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是县廷自己课的。
范式上列了六栏:日、名、职、事、劳、课。前五栏各曹自己报,末一栏由县廷填。
事栏上写的是项数,不写内容——某人这一年经手几件,件数要与本曹日报牍上的行数对得上;劳栏上写的是日数,从到任的日子起算,告过病的日子扣掉。各曹报上来的由令史合成一卷,一人一行,合的时候不排姓,排的是入职的日子,早的在前。合出来的卷子三十七行,他那一行落在倒数第三。
下午在堂上过。念一行,报事的本曹应一声,说事的项数对不对,再往下。应声要出口,点头不算。
前头退回去两行:一行是劳的日数与告病那一附行对不上,一行是事的项数比日报牍多出一件。退的不当场改,另起一行写明退回何曹。
念到他名下一行,「对。「狱曹的人应了一声。
令史在「课」的栏上落了两个字,把笔搁回砚上,用指头把那一栏的边压平了一下,接着念下一行。
那两个字他隔着案看不清。念完合成的卷就卷起来了,绳绕两道,交给上行的格子。
他这一行的事,从今天起不在他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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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以后,刘毋害去了书府,取的是律的一格。
格子里的简比别处旧,编绳换过,绳眼上还留着上一道的印子。前六枚是除吏该具什么、由谁核、核完送谁。翻到第七枚停住。
>县、都官、十二郡免除吏及佐、群官属,以十二月朔日免除,尽三月而止之。
「免除」管的是免和除。除是除授。一个县要动它自己的吏员名册,一年里只有一段日子能动,起讫都写在这一枚上。
他又去取吏员簿。
吏员簿一人一格,格里三行:名一行,职一行,从哪一年起一行。他名下的头两行是满的,第三行空着,空了整一年。空的一行上没有画横,也没有点,像还没写到。
课在今日已经过了,写在合出来的卷上,卷起来交出去了。名册上他那一行要等律上写的日子才动。
第三行写的是从哪一年起。第三行日后有用处:凡他以此职落过的名,日后查起来,查的人先翻名册看这一行,再看他落名的日子。两个日子若是反的——名在前,行在后——那就得有人说清中间这一段是怎么回事。说清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守门吏从架子那头过来,问他要的是哪一格。
「律那一格。「
「那一格三十年没人动。「手里那两卷往边上让了半尺,「翻完编绳头朝外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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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廊下还有人。
庆坐在台阶上啃饼,饼掰成两半,一半揣着,一半慢慢吃。
「今日堂上过课了?「
「过了。「
「过了就过了。「庆把饼渣从袖子上掸下去,「我爹说,这种事从来不当天说。「
赐从堂后头出来,抱着一摞空简往库里送,路过时看了一眼,没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