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把郡里来的牍推过来的时候,绳上的泥还是整的。
「验封。「
验封要两个人。刘毋害捏住绳结,另一只手托着牍背,看泥面四角的印文在不在。在。印是郡守府的。他报了一声印全,欣才把绳挑断。头一行是擡头,字比正文大一号。
>制诏到,车驾癸丑启行,所过传舍供张,亭部备水,具以次上。
底下另附三行,写的是沿途各县该备的东西:草几束、薪几石、器几件,各以里程折算。末一行写今年的折算比往年加半。
欣看完,把牍搁在案上,用指头把牍边压平了一下。
「照牍上分。传舍一堆,亭部一堆,折算那三行另抄一份给仓。「
「几时上。「
「越早越好。「欣说,「上得早的,往后要问起来,答的是我们早就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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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堆分到一半,亭部的东西先到了。
先是两件,隔一日又是五件,再一日十一件。写法都是一个样子:某里某人,某日不在里中,家人不知所往,报。按式要写全三样——名、里、几时不见的。写全了的收下,写不全的当场退回去补。
收件有收件的进程。来人把束解开,一枚一枚摆出来,刘毋害跟着点数,点完在收件簿上落一行:某日某亭交来几件,交的人是谁,收的人是谁。两边各画一道。
第五件退了回去。牍上名与里都有,几时不见的一栏写的是近日。来人说家里人就是这么讲的。牍转过去,他指着那一栏。
「我要的是日子。近日算不得。回去问准了再来;问不准,就写最后见着他的日子。「
来人把牍收回束里,绳绕两道。
摆到第九件,事由那一栏写着:养蜂者,随花徙。他看过,收下了。
三日下来,案角的牍压到了他手肘。日报牍上记着这些东西某日到,往后有人问到了之后往哪儿走,答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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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日频道上只有一件事。
几千人往东南去,说要去会稽沿海站一站,亲眼看一回。贴路线的、拼车的、问哪一段能歇脚的,一栋楼接一栋楼。有人把沿途几个县排出先后,底下几百层,各报各的脚程。
半夜里有一层沉在楼底。那个人说他没走到,在半道上被拦下要传,他拿不出来,这会儿人在押处,一日两顿,问什么答什么。三道关各查的是什么,他写了下来,写得很细。
底下第一条回他:没到会稽的,别在这儿说会稽。
第二条说他心态崩了。第三条说这种劝退的每回都有。有人问他是哪个县,他答了,再没有人接。
楼往下继续拼路线。有人贴了一张图,标着哪几段夜里能走,底下四百多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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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替人跑县廷的来递一束。
他进门先看案上。案上摆不下了。自己那一束搁在案沿最外头。他退开半步站着。
「今日收不收。「
「收。前头还有二十来件。「
他没走。站了一会儿,手伸过去,从摞顶上取了一枚,看擡头,看完搁在左手边;再取一枚,搁在右手边。捏牍那两根手指的指根上一道一道压着茧,捆绳勒出来的。取到第七枚,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片,上头原有几道旧痕,用指甲刮平了两道。
「你做什么。「
「数。「
「数几件用不着你。「
「数几件用不着我。「他说,「你这一摞,一百一十三件。名九十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