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册到县的时候只到了一乡的。
驿夫交的是一捆,五卷,一里一卷,绳上一枚封检,检上写着乡名和卷数。书佐验了检,数了卷,同检上的数一样。刘毋害解开绳,五卷在案上排开,卷首各写一个里名。
「就这一乡。」书佐说,「别的乡呢。」
「没到。」
书佐登收文簿,照式四栏:乡名、事由、到日、卷数。事由栏他写的是名数底册,写完停了一下,在旁边添了三个小字:一乡先到。
丞来看过,看的是检,不是卷。丞问的是别的乡几时到。
「文上没说。」
「那就一乡一乡核。」丞说,「核完一乡,把核过的记下来。外县来问名数那一件,等这一乡核完再回,回的是核过的,不是猜的。」
丞走了。书佐把外县那件从压着的一摞里抽出来,放在五卷旁边。
对读从头一里起。
旧籍在架上,一里一卷。刘毋害取旧籍,书佐展底册,两卷并排。次第是前月郡里下的:先名,名对上再对年,年对上再对业。
头一里三十七户,对了一个上午。名对不上的两户,一户是旧籍写错了字,底册上的字对;一户是旧籍上有、底册上没有,全户没有。他在一枚空牍上记:某里某户,底册无,问乡。「没有的这一户呢。」
「我得问乡。」他说,「乡里报上来的没有,县里不能替乡里添。」
第二里到那一行的时候,是午后。
那一行他先看的名,名对上了。往下看年,对上了。看业,底册写的是木工。旧籍那一行的业也是木工。
刘毋害没有往下一行去。旧籍那一行他从头又看了一遍。旧籍这一户两口,户主一口,母一口。底册这一户一口。
少的是母。
底册上没有注。按式,户内口少了,底册该注一个死字,注死日,乡里附死亡文书一枚。这一行没有注,没有文书。
同一枚牍上他添了一条:某里某户,旧籍二口,底册一口,少母,无注,无文书,问乡。
记完他往下一行去了。下一行三样都对上了。
书佐在旁边看着那一行。
「这一户你多看了一遍。」
「少一口。」
「前头那一里少了一户,你没多看。」
「少一户,是没有报。少一口,是报了,报的少。」他说,「报了的要问清少在哪儿。」
书佐没有再问。他在自己那一枚牍上也记了一笔,记的是这一里核到第几户。
这一里核完,他数了一遍问乡的:两条。头一里一条,这一里一条。
第二里核完,书佐把外县那件拿过来。
「这一户在这一里。」
他看了一眼。外县问的是一户,牍上有户主的名,有里。里是这一里,名在底册上,他刚核过,对上了。
「能回了。」书佐说。
「丞说要核讫全乡。」
「这一乡五里,核完两里。这一户在核完的两里里头。」书佐说,「回的是这一户在不在,不是这一乡在不在。」
刘毋害没有接话。外县那件是前月到的,登收文簿那一日,回文写的是另具。另具的日子没有写。
「回。」他说,「回文写清是照哪一乡哪一里的底册回的,底册到县的日子写上。郡里要是问为什么只回一户,回文上自己有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