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佐去解绳,摸到那一枚检,湿了一手。
驿夫说路上淋了雨。检上除了乡名和件数,角上多写着一个字。
「急。」书佐说。
刘毋害接过来。牍面没湿,湿的是外头裹的那一层。他把牍摊开,先看擡头。
擡头那一行落的年数,是三十七年。
书佐也看见了。书佐伸手去取刮刀。
「不刮。」刘毋害说。
「七日早满了。」书佐说,「这一份要往郡里去。擡头是旧的,郡里不受。」
「这一份是乡里造的。」
「昨日那一卷也是乡里造的。」
「昨日那一卷我们一个字没改。」刘毋害说,「这一份也不改。」
书佐把刮刀放回原处,刀身在案上磕了一下。
登簿是书佐登的。这一日的收文簿上,这一件占了两行:头一行照旧写乡名、事由、到日、经手;第二行是他自己添的,添的四个字是擡头旧式。添完他看了刘毋害一眼。
「添得对。」刘毋害说,「往后有人问是哪一日看出来的,簿上有。」
急件的限日写在牍尾。限日是后日。
这一枚牍比寻常来件短一寸,两面都写了字,背面写的是经手的两处:乡里造牍的那一个,亭上带件的那一个。牍首两个绳孔,孔边磨得发亮,是路上重捆过一回。刘毋害把牍立起来看了看厚薄,放平,摆在案上靠里的一格。
尉曹的衍晌午来取前日存案的一份。取完他没走,站在案前看那一份急件。
「急件我过了一道手。」那人说,「乡里托亭上带的,先到我那儿。」
刘毋害说限日在后日。那人掐着指头算了一遍,说郡里到县两日路,今日发,明日到,赶得上。刘毋害把牍推过去,让他看擡头那一行。
那人把牍拿近看了一眼,放回去。
「抄一份。」那人说,「照原文抄,擡头写新的,原件留档。抄本发出去,郡里认。」
刘毋害问抄本上是谁的字。那人说是县里的。他说郡里问的是乡里报了什么,抄本答的是县里抄了什么,中间差一道;这一道搁在案上看不出来,要等两处的字摆到一处才看得出来。那人问差这一道谁看得出来。
「郡里核底册的时候看得出来。」他说,「底册是乡里造的,这一件说的也是底册上那几户。两处摆在一起,一处是乡里的字,一处是县里的字,年数还不一样。到那时候不是擡头的事了。」
衍不作声。尉曹下各乡那一道换印文,三行里前面两行是原样搬过去的,文末没有注出处,那一份此刻就在架上。
「那你怎么办。」那人说,「改也不行。不改,郡里不受。退回去重造,赶不上限日。」
「两头都不认。」刘毋害说。
「对。」
「那就得有第三样东西。」
那人等着。刘毋害把急件掉过头,看了看牍的背面。背面空着。
书佐把式搬过来,展开占了半张案。从头翻到尾要费些工夫。
书佐翻的是转呈那一节。这一节的条目他数了一遍,七条。头一条写原件附不附,往下依次是封检、经手、限日。驳回在第六条,遗失在末一条。
七条里没有一条写,原件的擡头与本县移文的擡头不是同一个年数,该怎么办。
书佐说没有。刘毋害让他再翻一遍。第二遍翻得比头一遍慢,一条一条指过去,指到限日那一条停下了。限日那一条写的是,限日自原件所造之日起算,不自到县之日起算。书佐的手指按在那一行上没有拿开。
「限日条能用。」书佐说。
「能用一半。」刘毋害说,「限日条说的是日子从乡里那一头算。日子从乡里那一头算,年数为什么不能也从乡里那一头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