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送进来时还带着门口的潮气。木的,两面刮过,字小,一行到底。
「外县来的。」书佐说,「顺路捎一件到郡里的,先到本县歇脚。」
刘毋害问哪一县。书佐指谒上第三个字。
按式,外县吏到县,本县吏受谒报丞,丞不在报主吏,安置前堂,不入曹。主吏说照往例。书佐去搬席。
那人进来时抱着一卷。卷外裹麻,麻上一道绳,绕的道数比本县多两道。卷子搁在他膝上,绳没有解。
「喜。」那人说。
书佐去倒水。喜看了一眼案上:收文簿摊着,压着两枚牍,牍下一支笔。他没有伸手。
他说本县在核一件转呈的限日。喜说他县里也核过一件。
书佐把水放下,问捎往郡里的件在哪儿。喜从袖里取出一枚检,检上写着郡名与件数,件数是一,绳还捆着,捆的是死结。按式,外县吏带件过县,本县要在过所簿上添一行:人、件数、到日、去日。书佐取簿添了三样,去日一格留白,等他走那一日再填。
膝上的卷子挪到案角,绳解开了。
用本每日散值前归架,今日还没有归。刘毋害取过来摊在案上。
喜没有看正文。他先翻出自己的卷首,用指按住第一行末几个字,再去看本县的卷首。
本县的卷首没有年。
「你这一条抄的是哪一年的本子。」喜说。
用本卷首那一页他翻过来又翻回去。第一行是律名,第二行起就是正文。抄的人抄了律名和正文,年没有抄。
「不写在这儿。」刘毋害说。
「写在哪儿。」
刘毋害没有答。
书佐在旁边说本县的本子一向如此,前任在的时候也是它。喜看了书佐一眼,没有接。他的手从卷首上挪开,露出自己卷子第一行的末了。那里有一个年数,墨比正文淡,是后添的。
「我这一本是三十二年。」喜说。
刘毋害说这一部他去问。喜说今日先对字。
对读要立次第。
喜的次第从卷首起,卷首之后数行,行数点过了才动到字。他在头一样上就停住了,手压在本县的卷首上没有往下翻。
他问停在这儿还能不能往下对。
「能对字。」喜说,「对不了本子。」
他说完把卷子往刘毋害那边推了半尺。
刘毋害取一枚空牍,比着条的行数量了量。条十一行,这一枚写到第八行就到底。他换了长的。长牍从中间划下一道,划成两列。左列上头他写了本县,右列上头写了喜的县名。中间留的一道宽,宽得能再写一列。
划完,牍摆在两卷中间。
「卷首一行怎么记。」书佐说。
「记。」刘毋害说,「左列空着,右列写三十二年。」
他记了下来。第一行左列是空的。
逐字对要两个人,一个念,一个拿指头跟着走。喜念,刘毋害指。念到一行末了,指的人应一声,划的人在牍上添一记。
第二行到第五行没有停。四行念完,牍上四道记。
第六行念到一半喜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