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走的那一日留下一枚牍,摆在案角,两日没有人动。
牍上是他自己那一份对读记录,两列。左一列写本县,右一列写他那一县,中间空着一道,宽得能再写一列。两列对到第九行为止,第九行往下右列空着。空的那一道底下有一行小字,写的是一句问话,问的是本县这部本子从哪一年誊的。
书佐把那枚牍挪了挪,挪到压着的一摞底下去。压着的一摞是等回文的,压进去就是十日半月不动。
「外县的人问一句,也算数。」书佐说。
「他不是问。」刘毋害说,「他写在牍上,牍带回去存盘。存了档就不是一句话。」
「存了档也是他那一县的档。」
刘毋害把那枚牍从压着的一摞底下抽了回来,摆回案角原处。抽的时候上头三枚跟着滑下来,他一枚一枚码回去。
「他那一县的档,也能拿来问本县。」他说,「郡里两头都收。」
书佐不再说了。他往律架那边去。
律的本子在西头那一排。一排两格,上一格是存本,下一格是用本。存本不出架,用本每日取下来放在案上,散值时归回去,归了在签上记一笔。
他先取用本。用本的绳解过许多回,绳头起了毛,卷起来比原来松一圈,推进格里要压着推。
存本他站着看了一会儿才动手。存本的签插在格口,签上记着上一回下架的日子,记的是前年。签取下来的时候带出一层灰,落在格沿上一道。
刘毋害把签搁在案上,签上带下来的灰他没有拂。
书佐从对面看过来。
「存本不下架。」
「下一回。」刘毋害说,「下架也是有数的,签上添一笔就是了。」
他在签上添了今日,添在前年那一笔下头。两笔中间隔着大半张签,空处发黄。
两个本子并排摊开,摊到同一条。
对读的次第照旧:先对卷首,卷首对上再对行数,行数对上再逐字对。
用本卷首没有年份。誊本子的人抄了正文,没有抄年。
存本卷首有年份,写在第一行末,三十三年。
行数他数了两遍。存本六行,用本七行。
多出来的一行在末尾,字比前六行小,挤在末段那一片空处,墨色也淡一层。
刘毋害把两处并到一处看。存本上也有这一行——写在律条底下的空处,写得歪,压着栏线,起头低半格。是注不是律。誊本子的人把它挪上来,挪成了第七行,起头落尾都齐,与前六行一样。
「照这七行办过没有。」
书佐去翻近三年的爰书。爰书按年编,一年一束,束上有签。他解第二年那一束,翻到中间一件,把牍抽出来,摊到案上。
那一件引的正是第七行。引的时候写的是依律,底下抄了那一行的字面,一字不差。
刘毋害把爰书与用本并排摆着,看了很久。
牍尾经手栏两个字,书佐自己的名。
书佐没有立刻说话。他伸指按住那两个字,按了一会儿才挪开,指底下的墨没有蹭花。
「我造的。」
「哪一年。」
「前年。」书佐说,「那时候我照着案上的本子抄的。案上的本子是这一部。」
「那一件后来怎么结的。」
「结了。」书佐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