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子昨日誊定,今日要送。送之前先画诺,画诺之前刘毋害再核一遍数。
画诺那一格在册末,格里要落曹名与经手的名。曹名他昨日写了本曹,经手落的是自己。第三所底下辛那一行小字还单记在那里,前后都没有格,画诺这一格也管不着它——画诺画的是册上有格的那些行。
两枚划栏牍从案底下抽出来,并着摆。东头起的一枚划了叉。西头起的那一枚,十一所排下来一处不出限,昨日的册就是照它誊的。
他从第一所往下核,六道栏一所一所对过去。前六所核过去没有停。核到第七所,笔尖压在到日那一格上没有动。
北头三所那一栏,他昨日按旧簿减半填的。十一所加起来,能容的人比旧簿少了将近三成。人少不了,能容的地方少了,剩下的人得往别处挤。往别处挤,别处的支米就要多出来。
册子翻回第一页,支米从头再算一遍。算到第七所,第七所那一日要支的米,比仓上给这一所留的多出一半还多。
书佐送水进来,看他没擡头,把碗放在案角。
「核出什么了。」
「米不够。」
「哪一所。」
「第七所往后都不够。」刘毋害说,「越往后差得越多。」
书佐把碗往他手边推了推,没有再问。
给过路的人支米,按爵分等,一等一样:高爵的支粺米,从者支粝米,酱、菜羹、韭葱各有各的位置,职掌卷那十七行里写得一格不空。队伍里高爵几人、从者几人,郡文上没有写,只写了总数。他按旧簿那一回的分法折算。
刍稾从乡里来,按受田之数交,一顷刍三石、稾二石,垦不垦都要交。交上来入仓,各所分多少,是照旧次第分的。
两样数各自都对。并在一处算,第七所往后就对不上。
他取一枚空牍,左边一列写人,右边一列写地。人这一列随着队伍走,走到哪一所记哪一所;地这一列不动,乡在哪里,数就在哪里。两列并着看,第七所那一行,人这一边多出来的,地那一边补不上。
北头三所的一半,他改回旧簿的数试算了一遍。改回去,第七所往后的米够了,可辛说的那件事就没有了——北面没有苫,梁上第三根是接的,雨漏东二间。册子上那一行小字还在第三所底下。
改回去的那一枚,他推开了。
书佐在对面看了半晌。
「两样都要,就不够。」
「两样都是律上的数。」
丞在自己案后翻别的东西,翻的是去年的旧卷,卷口朝着他自己那一边。册子送过去,他没有挪那一卷,只把册子拉到手边,看了两眼,手指在第七所那一行上按了一下,又擡起来。
「这不是本曹的数。」
「仓的数是仓曹的,米的分法是律上的。」刘毋害说,「排在一处的是本曹。」
「排在一处对不上,就不是排的事。」
丞把册子推回来,推的时候没有推到底,册角留在案沿外头。
「送掾那里。」
刘毋害说本曹的件越过本曹送上去,簿上要落一行。
丞取过发文簿,翻到今日那一页,在「上呈」底下写了一行,写的是册名、日子、由本曹送。经手那一格他没有落自己的名,落的是刘毋害。
「你算的数,你去说。」丞说。
刘毋害问送去要说什么。
「说数。」丞说,「别的不用你说。」
他把册子夹在两枚牍中间,从丞的案前走出去。丞在他身后又翻回原来那一卷,翻得很快。
掾的案在最里头那一间。门没有关,里头没有别人。案上摊着的不是本县的东西——简的编绳是青的,本县用的是麻色。
他坐着,一只手压着简,另一只手翻页。翻的时候用指背,不碰简面。四十上下,指节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