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进曹里来的时候手上托着囊,脚下走得比平日快。
囊上的泥是外郡的红,印压得整。囊搁在案角,先不解。他转身去墙边匣子跟前,把格口木牌拔下来带过来。
「牌上抄的四个字,囊外头也有。」
囊面上除了泥印,另有小字两行。上一行写本县某曹收,下一行更小,写着核报的名。门房是照小字认出来的。牌上的字是他自己抄的,两下并着摆,字形不同,字是同四个。
书佐验泥,解绳。牍出囊时两手托着。擡头写的仍是外郡那一曹,往下是经由几处转发,印叠着印。落簿的次第照旧。落完簿,门房把牌搁在案上没有拿走。
「验旧格空了十来日。」门房说,「今日算不算来了。」
「看它回的是什么。」
两份并在案上读。
一份是先前发出去的存底,一份是今日来的。存底上本县回的三样各占一栏,注缺底下另起的一行还在。
今日来的没有回那一行。
它另起一栏,栏里写的是三样:问核报栏所落之名、所居之职、问出于何人之意。三样底下都留白。
刘毋害把两份栏口量了一回。留白的宽窄与本县核报栏一样,一分不多。外郡是照发去的那一栏划的格,划完把要填的三样列在上头。
「不答我们问的。」书佐说。
「它问回来了。」
「问的是数么。」
「不是数。」刘毋害把两份擡头对齐,「问的是人。」
那一栏底下另有一行小字:本县所问不在验旧应回之内,故先具此。
先具此三字压在栏尾,比正文小半号。
「先前有没有这样问回来的。」书佐说。
收件簿往回翻。去年有一件,也是外郡问回来的,问的是本县报出去的数从哪一册出。回的是册名与卷次,回完就了了。
「上一回问的是册。」
「今日问的是写册的人。」
反问栏怎么回,式上有写法。
式收在架上第二格,几份常用的压在上头。书佐抽了两回才抽着,抽出来先掸了掸面上的灰,翻到中段那几页。反问的写法夹在两条催文之间,只两行:问名者具名,问职者具职,两样各占一行;来问不载缘由的,本县亦不必载。这是从来件回来件的老条,簿上一年也用不着两回,边上的墨比同页别处淡。
书佐把式推过案面,推到他手边停住。
「你自己回。」
「本曹的件,本曹回。」
「三样本曹已经回讫。」书佐把式又往前推了半寸,「来问的不是本曹,是核报栏上落名的人。」
式摊开,反问栏划著名两行格,一长一短,长行留给名,短行留给职。先前说谁也不用出头的是书佐。此刻式在案上,他没有再说。
他取笔,蘸墨。长行有多宽,先用指节比过:一节半。四字排进去,一字占三分之一节,末字要收着写才不出格。
笔尖在长行上停了停。
按式两行都要写:名一行,职一行。两行写满,回的就是本曹里一个有职的人;郡里下回再问,问的还是本曹。
他只写了一行。
四个字,落在长行里,短行空着。墨匀,四字占了大半格,末字收笔略重。
「职那行空着。」书佐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