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计的册从库里搬出来,一搬两摞。
册是上了郡又退回来的。新格那一栏空着,郡里在册尾批了两个字:补填。
去年那一摞在下头,绳松了,抽的时候簿页往两边散。书佐把散的按枚序拢回去,拢完压上镇纸。库里搬出来的册都带着潮气,摊开先在案上晾一晾,晾到边不卷才动笔。今年的空册在上头,还没有编绳,一枚一枚摞着,摞得比人的小臂还高。空册是上一回领料时领的,按上计几样的栏数算枚,算多了两枚,一直压在底下没有用。
上计按式列几样:户口垦田若干,赋敛出入若干,狱讼断决若干,仓廪出纳若干。一样一栏,栏底注承办之曹。去年的册刘毋害翻过,四样列完就到了署名那一页。
今年多一样。
多的那一样在狱讼与仓廪之间,写的是文书往来:一岁之内收发几何,其中回于限内者几何,逾限者几何。这一栏去年没有,是郡里今年下来的新格。
「新格是照哪一件加的。」书佐说。
「上头没有写照哪一件。」刘毋害把去年的册与今年的空册并着摆,两页的格划得一样宽,只在狱讼那一栏底下多出一道线,「格是划出来的,事是本县自己填。」
「那就填。」
「填得出来。」他说,「本曹这一岁的收发都在簿上,一日一行,没有断过。」
填这一栏要先把一岁的簿翻一遍。
收件簿十二卷,发件簿十二卷,一卷一月。翻的时候按卷序摊在案上,摊不下就往地上铺。刘毋害从头一卷起数,数的是行:一行一件,逐行画记,画满十行在页边点一个点。
数到第五卷,书佐搬了个坐榻过来坐下,也拿一支笔。
「你数收的,我来数发的。」
「两边数完要对。」刘毋害说,「收的里头有回件,发的里头也有回件,一件不能算两回。」
「那就先挑回件。」
回件另立一叠。挑的时候按发件簿上的行去找收件簿里的对应行,找着一件在两处各画一个记号,记号用同一样的。挑到末了,两处报数。
「回件一百六十七。」书佐说。
「一百六十八。」
「一百六十七。」
两人从第七卷起重数。第七卷里有一件是同日回了两次的:头一回送错了曹,退回来再送。发件簿上一行,收件簿上两行。
「算一件。」刘毋害说,「送错的那一回不算回。」
「那就一百六十七。」
「一百六十八。送错退回的那一件末了还是回了,回的那一次算。」
书佐把两处的行摆在一起看,看完在自己那一叠上添了一笔。
回件一百六十八件,其中限内到的一百五十一件,逾限的十七件。
逾限那十七件里有一件是验旧。
刘毋害把它单挑出来放在案角。放的时候没有说话,书佐看了一眼,也没有问。
三样数完,写进那一栏。写完栏底要注承办之曹。
书佐把笔停在栏底。
「注曹还是注人。」
「式上写的是承办之曹。」
「这一栏是你一个人数出来的。」
「数出来的是数。」刘毋害说,「注的是曹。」
栏底注了本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