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册的人来得比昨日说的早。
两摞册在案上放了一夜,绳头昨日就朝外摆齐了。来人解开封绳,抽出编号头一枚看了看。「名数那一份编号从几起。」来人问。他自己那一本簿还要落。问完把两摞一并抱走,侧着身子过门。发件簿的行是他自己落的,事由栏写「上计、名数各一」。
留本县的册还在案上。
架上给上计留一格,一格只容一份。刘毋害把去年的册往里挪。里层原先摆着前年那本,抽出来横着搁在最上头。今年这一份摆进空出的位置。
横搁在最上头的是前年那本。三年一造的册,造新的那一年旧的出库,出库要出簿:某年某册,几枚,何以出,谁经的手。这一本还差一年。
「这一本明年出。」书佐说。
「明年出的时候要看今年这一份在不在格里。」刘毋害把横搁的册推到与格口平齐,「格里空一份,出库簿就对不上。」
囊是同一日午前到的。
门房搁在案角,说是郡里的,绳没有人解过。泥上印文他先对了一遍,对完割绳。里头一枚牍,编绳三道,比寻常下来的短一截,摊开只占半张案。
收件簿一行四栏:日子、来处、件数、事由。前三栏好落。
事由栏他停住。
来文说的是本年兴徒:几乡合出若干人,某日前集于县。末尾另起一行四个字——闾左毋兴。
一行,四字,没有注。
他照着抄进事由栏。格窄,抄完余下小半格。
去年的徭册在架上第二层。
取下来摊开,一里一栏,栏下逐户列:户主、丁几人、去年出过几次、还欠几日。这是本曹给乡出应役之数的底册,格式十来年没有改过。册边磨得起毛。
「看什么。」
「我要知道这四个字管的是谁。」刘毋害说,「册上点不出来,我就点不出人;点不出人,七乡的册一份也发不下去。今日之内要有个断法。」
刘毋害从头看到末。每一户底下写的是里、是丁、是更次、是欠日,没有一格写这户在哪一边。
本年的空册也取来比。空册的栏是照旧册划的,划的时候来文还没有下。两册格宽一样,栏数一样,两边都点得出丁。
两边都点不出要除开的这一批。
书佐把来文从他手边拿过去。
「末尾这一行底下没有数。」
「没有。」
书佐把来文翻过去,背面没有字。
「那要除的是谁。」
「簿上没有这一样。」
书佐把来文压在旧册边上一栏一栏比,比到第三里停下。
「户主底下能不能看出来。」
「看不出来。」刘毋害说,「户主底下写的是名和年。」
书佐往下移了半栏。
「欠日多的那些呢。」
「欠日多的欠的是役,与这一样不相干。」
「那按里点。」
「按里点得出人,点不出这一批。」旧册翻回头一栏,「里是里,来文说的不是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