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残气,为一件未了的事苟活罢了。大夫的好意劝诫,夏某心领,只是……断难奉行。”
最后四个字说得锵然。高英杰下意识地再要反驳,可这时孙哲平已然迈动了步子,言下之意,分明就是在送客了。
这人身上杀气甚重,不仅如此,还有些疯气,简直是和早些时候找上门的那个张佳乐如出一辙。高英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片刻才醒神过来,追上去,到底还是没有留下来吃楼家的这顿饭,而是自行回去了。
回到微草堂后,高英杰直接回后堂匆匆写了一封信,在“张佳乐托名孙千华投身霸图”一句下面,犹豫再三,还是写下“孙哲平疑似起死,亦在石城栖身”。
写完后他又奔至东边的屋子,尚未敲门,房门已经无声地开了。他对着门内的人恭敬地一揖:“刘师兄,我今日问诊遇上一件奇事,觉得还是要报与掌门知晓。事关霸图与百花,恐怕要请师兄亲自去一趟京城,请掌门看了这封信,再做定夺是否要来石城一趟。”
刘小别奉命来到石城也不过月余,他不比面生的高英杰,早就是江湖成名的人物,到了石城后一直严守王杰希之命深居简出,早就闲得头上长草,现下听说能跑去京城找王杰希,眼睛一亮,立刻答应:“我这就去!”
说完风一样换了夜行服提了行囊,从高英杰指间抽过信,然后身形一闪,人影就再也不见了。
刘小别说走就走,高英杰眼睁睁看他的身影消失在院墙之后,才猛地想起竟忘记和他商量一下该如何去见张佳乐、见面之后又该如何措辞。因为想到自己要孤身去霸图找人,高英杰这一晚都没睡好,第二日天刚刚亮立刻被惊醒,在床榻间辗转反侧了足足一刻钟还是没想明白个所以然,思前想后,只想到一句“长痛不如短痛”,就还是硬着头皮去了一趟霸图——
除了王杰希,恐怕全天下再没第二个人知道,微草堂未来的掌门人,做事甚为稳妥可靠、武学药学天赋都极高的小高大夫,害怕与人打交道到了几乎神鬼皆愁的地步,倘若是看病还好,要是不诊脉不说医道而是单单与人寒暄,真是能把他自己愁死。
他上门时张佳乐正好读完张新杰寄来的书信,信中说他与韩文清已经从青州出发,但需先去一趟京城,一是听说自称在昆仑休养生息的王杰希实则窝在京城,二是打探一下喻黄二人的底细,顺道还能盘点一下京内的产业,预计于九月七日未时前后到达石城。
信中还有些其他与重九武林大会相关的事项,张佳乐安排着分坛人一一去办了,这边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便听到人来传禀有位高大夫求见孙堂主。
宾主坐定谁都无心寒暄,张佳乐见他毫无说话的意思,就主随客便地先开了口:“高大夫辛苦了,就请开价吧。”
“……前辈,病人我看过了,这味药我还是开不得,我治不好那位夏郎君。”
张佳乐本来还盯着高英杰,听到这句话后,目光反而移开了:“原来如此。有劳大夫跑一趟了。”
“行医之人,这话实在说不上。”
高英杰本来心中认定那夏一眠就是孙哲平,可见对方这样冷静乃至漠然,心里又有些吃不准了。他正打算悄悄再看一看张佳乐的神色,又听他问:“……那他身体可有劳损?又有没有其他病痛?”
眼见他还是没有转过目光来,高英杰依然老实作答:“他受过内伤,但已受了调治,倒是日渐好转了。心肺间的创伤若是静心调养……夏郎君犹是青年,伤前又习武健身,用不到三五年也无大碍,至于一些其他的外伤,只要坚持用药,就更无碍了。只有手……我昨日仔细看过,剑伤穿掌而过时已然伤及经脉,加上耽搁了这些时日,我医术粗浅,无力救治,如果能找到在昆仑的家师亲自为夏郎君疗伤,或许还有一两成的把握能恢复个七八分……十分就……”
说到后来,他半是医者仁心不忍掐灭这最后一点希望,半是因为扯了关于王杰希的下落的谎羞愧难当,总之见听话的那个石头一样坐在那里不动也不吭声,干脆吞吞吐吐地停住了话头。
可刚一停下,几案另一侧的张佳乐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我倒是听说贵掌门正在京城坐诊,不知道我可方便去拜访吗?”
“……恐怕是不太方……”
高英杰仓促地住了嘴,脸迅速地红了。
看到这样一个年轻人因为一句戳破的谎言竟到了几近坐立不安的地步,张佳乐起先是有点想笑,笑意尚未来得及浮上眼睛,又不知怎么化作一点徒然的羡慕了。于是他看着面红耳赤的高英杰,继续说:“若近日不便也无妨。等重九过后,新一任的盟主选出,若是王掌门还在京城,我愿专程前去拜望。”
“呃……张前辈,实不相瞒,那位夏郎君说,你买不起本门的通泉草,你若是执意如此,就只能请你去见他了。”
张佳乐顿时目光一亮,这下是真真切切地有笑意了:“我不去见他。”
言罢,他看见高英杰眼中的惊讶之色,不免想这孩子一不会说谎二不会隐藏心事,做掌门做大夫都不知要脱掉几层皮,真不晓得王杰希是怎么教出来的。张佳乐望着他,依然是平静地说:“他知道我不会去见他,正如我知道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同处石城,不过是yin错阳差罢了。但通泉草这事全无道理,他做不了我的主。小高大夫,你想必已然告知你师父张佳乐投身霸图,那就麻烦你再修书一份,告知他下个月张佳乐必去京城微草堂求药。”
高英杰到底年轻,不是这些在江湖中沉浮多年之人的对手,一席话听下来,不仅是把自己师父身处京城的消息平白送给了张佳乐,更不知怎么答应了他那个实则无理得很的求药之请。当他后来因为蒋游的突然闯入不得不仓促结束这次会面、又在大街上一个人走了许久,思前想后,终于意识到,原来那是张佳乐送自己到正门口时,当自己又一次试图拒绝张佳乐这简直是毫无意义的执着之志之际,张佳乐却先问他:“高大夫,人活一世,有些事本就不分长幼,我冒昧一问,可有什么人你是愿意不惜代价地去救的么?”
他问得庄重,并没有因为自己年轻而有看轻或是任何玩笑之意,于是高英杰也就回答得庄重:“我是个孤儿,掌门抚养我长大,教我武功医术,我敬之如父如兄,掌门要是有难,我粉身碎骨也要报答,哪怕力不能逮,抛却这条命不要,只要能为他挡一刻的灾祸,我也甘之如饴。”
张佳乐轻轻点头:“天地君亲师,我们江湖中人不讲究中间这个字,王掌门既是你的亲人又是恩师,那自然是和天地一样重了。除了王掌门呢,可还有其他什么人么?”
这一追问问得高英杰沉思良久,终于怅然地说:“我有一个朋友,看似xi_ng格柔和可欺,实则坚韧刚烈,一旦认准了什么事情,再难回转……他不喜医术也不喜制毒,也不知道怎么迷上了蛊术,一来二去把本门的修行都抛开了……我这次出门来石城前叮嘱过他既然身在微草,就当以本派修行为重,可近日听说,他还是辞了师门,不知去向了。他和我都是掌门养育的孤儿,我自小拿他当我半身兄弟……前辈你既然问起,我想,日后如若他蒙苦受伤,哪怕是万一的机会,我定是要拼了全力去救的!要是我无能,那、那我就去求师……”
说到这里他忽然感觉肩膀一重,定睛望去,却是张佳乐的手压在了自己的一边肩上。趁四下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