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见面的陌生人,而且人数还不少。一时间他也顾不得去问他家这位深居简出的夏师父是怎么和这两个人牵扯上关系的了,只说:“不不,我只是想问这两位义士,是从哪里进的我家宅院?”
“从西夹巷的侧门进来的。”不等张佳乐回话,孙哲平已然接过话去这侧门与孙哲平在楼家的住处不过一院之隔,楼冠宁点头,再看了看黄少天,忽然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高声喊起下人来。
张佳乐当下心头一紧,又去瞥了一眼孙哲平。两个人这时都隔了一张假面皮,真要看神情又能看得出什么,好在眼睛是藏不住的,见他目光里并无紧张之色,张佳乐也就收起了暗器,一边寸yin不让地给黄少天敷药,一边只等看楼冠宁这又是在卖什么关子。
不多时楼冠宁的声音传进里室:“真是心思也不知道都用在了哪里,全无一点规矩。这重阳都过了大半日了,也没见给宅前宅后仔细扬水扫尘一番……还敢顶嘴!东西两侧的夹巷快去给我拿水仔细冲了……你家郎君我今日才找测字先生看了,说是最近家宅不宁,就是西侧有小鬼作祟,要时常拿清水浇洗祛邪……还不快去!”
张佳乐坐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不免目露诧异地望向孙哲平。这时外头楼冠宁已然吩咐好下人,再进屋看见张佳乐的目光,有点紧张地一笑:“洒洒水,血迹就看不见了。”
张佳乐恍然,也从榻边站起:“多谢楼郎君仔细。”
楼冠宁摆手,还是忍不住好奇,走上前来看了看黄少天。张佳乐刚给他上完药,衣衫也还未来得及掩上,这样一来,楼冠宁不免也看清了黄少天那一身的旧伤:“这……净是箭伤、刀伤……这位义士投过军?”
张佳乐摇摇头,表示不知。孙哲平这时又说:“这外伤就算了,内伤也不知道到底如何,尽早找大夫的好。”
张佳乐不由苦笑:“找谁?微草的高英杰?”
其实不必张佳乐多说,孙哲平也知道他们必是从武林大会出来,只是不知道黄少天的受伤牵扯出了什么,张佳乐又是为何带着他在石城奔跑,以至于不知不觉中竟从楼家附近经过了两次。但眼下黄少天伤情未定还在昏迷,贸然去找大夫恐怕引起他人的注意引来不必要的风波,孙哲平不由得沉默了下来,片刻后才说:“他还有什么亲朋故旧么也在石城么?”
“有个兄长,在青州城开了爿酒楼。”
“酒楼叫什么?我去一趟。”孙哲平说。
“蓝溪阁。还是我去。”
“他中途要是醒来,举目没有相识之人,反而不好。”孙哲平看着他,“我去。”
楼冠宁在看一旁看了这么一会儿,真是没看明白这两个人是相识还是不相识,要是相识,怎的说话都不看对方,还全是冷冰冰板着个面孔;要是不相识,且不说这夏一眠居然大胆到就这么收留了两个让今年的武林大会都开不下去的麻烦人物,怎么连谁去青州一趟还这么纠缠不清,又不是刀山火海,有什么去不得?
他想不明白,咳了一下,便插话道:“……呃,要只是青州,我派了个下人骑快马去就是。我家还有几匹好马……”
孙哲平不容他说完:“楼郎君,不该牵扯到你。这江湖不是只有侠气和快意,若是你因这事被无辜牵连,我如何偿还你这恩义?”
“夏师父不必这么说。”楼冠宁一笑,“但你这话我省得了。我什么也不做就是。马就在马厩,你与这位侠士商定好了之后,只管自取。”
孙哲平这时看向张佳乐,重又说道:“青州城内无人认识我。”
他目光坚决,张佳乐看着他,不再多说:“我在这里看着少天。若明天这个时候你带不回来喻文州,那我就带他先离开石城,找个地方先想办法治伤。”
孙哲平点头:“取个信物给我。到了也免了口舌。”
张佳乐便从黄少天腰间解下一枚佩饰,这佩饰他每次见黄少天都是不离身的,但直到今日才有机会看了个仔细。那只是一枚小巧的乌木便章,黑沉沉毫不起眼,隐约可见刻了个“越”字,张佳乐也没细看,转手交给了孙哲平:“城东蓝溪阁,东家姓喻。我这个朋友姓黄,叫少天。就说……孙千华仓促之间解了这枚印信,请他来一趟石城。”
他把印章交到孙哲平手中。指尖触到孙哲平掌心时,感到对方手心是暖的,不是鬼也不是幽魂,张佳乐一怔,接下来的话,真的再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事情交接清爽后孙哲平连行囊也不收拾了,倒是对楼冠宁作了个揖。楼冠宁久不见他这般客气,一怔之后会意:“夏师父你只管去。你的这两位朋友我一定会全力顾全。”
“他不是我的朋友。萍水相逢,能收留一阵已是高义,不敢再多牵连楼郎君。”
孙哲平看了看张佳乐,跟着点头:“虽然素昧平生,但也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说完就转身出门去了。
楼冠宁全不清楚这两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觉得他们其实心里都明白得很,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知道蒙的是谁——总归不会是他楼冠宁。但这时孙哲平已然走了,张佳乐又坐回床榻前去看顾黄少天,他一时间无话可说,又跟去再看了一次黄少天。
之前他的注意力全在伤势上,这次再一看,终于看出异常来,不由得“咦”了一声。
这一声引来张佳乐探问的目光,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孙大侠,你这位姓黄的朋友,是开酒楼的?”
“他这件内衫用的是好锦缎,就是京城的大商人也没有敢这么穿的。”说完这句楼冠宁又补充了一句,“先父早年在西域经商,告老前是西域都护府的司马。行商事、军中事,我恰巧都略知一二。你既然是夏师父的……一见如故之交,我不敢不直言以告。”
张佳乐从未相信黄少天是什么酒楼的二东家,而对黄少天的真实身份,他也不是不曾猜测过。特别是今日见他用枪与孙翔的一战后,对于他出身行伍这一节,可说是再无一点怀疑,这才不得不出手把人救走了。而今听楼冠宁这么一说,张佳乐偏过头去看了一眼昏睡中的黄少天,只不动声色地轻声说:“少天少年时在凉州住过。凉州尚武,各族混居,他又不拘泥小节……少年人,喜欢穿罗着锦也不奇怪。”
楼冠宁现在越看张佳乐,越觉得和夏一眠真是像,连脸上毫无表情的样子都是如出一辙。他想了一下,到底还是说了实话:“不瞒孙大侠,我家也算是富甲一方,先父又有官身,但这身缎子衣裳,我也不敢轻易穿。”
“这是为何?”张佳乐这下真的有些诧异了。
“……我若是看得不错,这是衡州每年要上贡的素面缭缎,除了用供内宫使用,剩下的全用作王府、高门夏日裁衣的恩赏,市面上是绝看不到流通的。”
张佳乐垂眼:“楼郎君这是在说少天与官府有牵连?”
“不管有没有,这位小郎君胆子总是不小的。”楼冠宁笑了一下,“不瞒孙大侠,今日他使枪与人比武,我在浮屠上看见了。我听你口音,也有些关外腔调,却不知道可以冒昧一问是哪里人氏么?”
“在陇州住过几年。”
“原来如此。因为方才你说这位黄兄弟在凉州待过,就不知道孙大侠对凉陇两地的军中事知道多少……几年前凉州军中有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恰好姓黄,名字倒是不知道,反正传到西域这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