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叫十九,也不知道是本名还是托名……倒是他的名号更有名些,被人称作‘夜雨声烦’,你可曾听过?”
“我四年前就离开陇州了。”
楼冠宁点点头:“那就是正好错过了。也就是这三四年的事。”
“这个称号倒很雅致。”张佳乐望了一眼黄少天,还是像怕惊动了他一样低声说。
在江湖人面前提起保卫边疆的英雄,楼冠宁也起了兴致,更有些自豪,言语间不再那么拘束:“其实这个称号是西梵军中先流传开来的,听说这黄十九很擅骂阵,长于攻心,但真到冲锋陷阵,却是勇不可挡,领兵过处枭首无数,放眼全是一片血雨,那些不通教化的蛮人在他手下吃亏多了,就给他起了个‘烦人雨’的绰号……后来传到这边军中,大概是有人嫌这三个字粗陋,便改成了‘夜雨声烦’,后三字不说了,夜字是说此人虽勇,真正用兵却是走轻巧灵活、又极务实的路子,譬如他擅夜袭,擅巧攻,蛮人吃他苦头多了,说他ji_an诈无信yin险毒辣,不是大丈夫真豪杰,唉,蛮子就是蛮子,哪里懂得这样的用兵之道又难又险,非真正爱惜兵士xi_ng命之人不会为之。”
他说得神往,不知不觉都眉飞色舞起来;张佳乐默默听完他最后一句“反正这两个名号说的都是此人,也都是一个意思,我只恨当时人随先父远在西域,不然真是无论如何也要见他一面”,方问:“所以那位夜雨声烦黄十九,用的是什么兵器?”
就在张佳乐坐听楼冠宁讲军中旧事时,孙哲平已然踏上了赶往青州的旅程,也几乎就在同一刻,听见屋外响动的喻文州放下手中书卷,看着卢瀚文满头大汗地走进来:“大郎君大郎君,你说是不是好好的人在折冲府呆久了都会变成活死人?当年大春在凉州多豪爽一个人,这才一两年不见,再拉他比试,满嘴没用的废话,推三阻四各种艰难,领了个校尉,就输不起了么!也不知道十九郎几时回来,他之前在石城亲口许诺我了,说是回来无事要和我好好打一场!”
喻文州只是笑着注视着这因为仰慕夜雨声烦的大名、抛却出仕就有清流官品秩大好前景不要而专门去凉州前线投军的五姓子。当年孤身跑来时不过一个半大少年,不过眨眼工夫,已然是挺拔的青年了。就是和黄少天厮混得久了,从武功到用兵都学了这位前辈,现在眼看连说话的神态都越来越像,也不知是可喜还是可忧。
因为想到黄少天说“活死人”的样子,喻文州轻轻笑了一下,一看卢瀚文这个样子,就知道是和人家比武又赢了,而且赢得还不尽兴,便指着一侧案上的茶壶说:“水在那里,先喝一点再说。”
卢瀚文取了茶盏牛饮了三大盏水,只觉得通体舒畅,正要再说下去,喻文州已然拿捏好节奏接上了话:“大春做事一直稳重,如今离了前线,职责不同,和往日当然不可再行一样的事。”
“可这样没意思啊。”
喻文州论年纪和他差不到一辈,但大概是认识卢瀚文时自己与黄少天都已经是青年,他还是个半大孩子,又一路看顾着他长大、直到独当一面,对他总是有几分长辈看子侄辈的宽容:“什么叫没意思?等青州事了,回到京城你领了别的职务,也不能同今日,或是在军中那样行事了。”
“我不领别的职务。”卢瀚文笑得满口白牙好不耀眼,“十九郎说不想再拿冰雨了,我懂他,谁想打仗呢!但是要是日后边关不安定,只要你们还去,我不管在哪里,也要去和你们一处的。”
喻文州笑着摇头:“这话说不得。这次出门前你阿爷阿娘来找我……”
卢瀚文第一次听说还有这事,顿时一惊:“他们没对你说什么浑话吧!”
“家常话而已。就是后悔没早早让你去选千牛备身,或是待到成年领个三卫的职事,这才是五姓子该走的路子。”
卢瀚文对黄少天是崇拜,对喻文州则是敬重更多些,平素在他面前也是老实。但听到这一句,当即忍不住跳起来反驳:“别人拿身家说事就罢了,大郎君怎么你也说!五姓子又如何!五姓子当不得兵么!我就想去边关,不愿进宫提刀看门。”
这气鼓鼓的样子看得喻文州又是一笑,等他这一通发作完,说:“你爷娘的苦心你这时体会不得,我现在多少倒是体会一些。以前我和少天还在想,要是将来还打仗,我们若是再去不得边关了,还指望你能把冰雨接过来。但要是不打仗——不打最好——你又想报国,做三卫领清流官起步有什么不好?卫公这样的名将,一旦离了军中,相公之位也能做得,瀚文你既然总说崇敬卫公,学学安邦之计,也不是坏事。何况,我们为什么去打仗?”
卢瀚文这时只恨黄少天不在场,他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喻文州对辩,正垂头耷脑不知该说什么,喻文州又说:“哦,再说,少天和我当年也是提过刀的。”
这句话说的卢瀚文一个激灵:“……大郎君你……?”
喻文州看他满脸不信的样子,笑着反问:“怎么,我弓马不如你们熟练,就选不进千牛卫了?”
卢瀚文正要顺势点头,又赶快知机地刹住:“大郎君你只是志不在此,哪里有学不会的?”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起还是总角少年的这两个人穿着绿色的花钿绣服在宫中行走的样子,一时之间,真是恨不得能早生几年,也同他们一道才好。
这点旧事说完,倒让喻文州想起另一件事情来。这事虽说来也不过是两人幼年时的另一件琐事,今日再想实在说不得是什么大事,但想起时总是有些不快,他一垂眼,正要把这事抹了,恰见卢瀚文满脸期待地望着自己,显然是等他再多说一点他们做千牛备身时的趣事,于是说:“少天今晚要回来了,他拿你没办法,你让他说。”
说完喻文州望了一眼窗下的漏壶,心想,是该回来了。
孙哲平走后,楼冠宁便着令家丁严守门户,又想遣人去请大夫,后来转念一想,还是更怕走漏风声,又见黄少天的伤势还算稳定,本想着缓到明天孙哲平回来再计较,自己则为了防止闲杂人等生疑早早去陪母亲过节,只留张佳乐一人守着黄少天,可不想一到下半夜,黄少天就发起热来。
他受伤之后一直昏迷无声,热度一上来,倒是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起了话。因为没有楼家的其他下人伺候,这些换药打水的杂事全落在了张佳乐身上,又因为满心戒备,始终坐在榻边扣着一把暗器,这一夜就把黄少天病中的胡话听了个透,只听他翻来覆去说什么冰啊鱼的,又在说蓝雨,说着说着满面通红地又睡着了,睡容简直孩子气。张佳乐听了半天听不出个所以然来,思来想去半天,就觉得冰是他发热烫得厉害,鱼多半是在叫喻文州,他又是京城人,也许和蓝雨阁有些什么纠葛,如今一病,稀里糊涂全喊出来。
这一晚张佳乐一半心思在黄少天身上,一半则在听楼府外的动静——入夜之后他不断地听到有人在这一带出没,听步法,除了霸图之外,各大门派都有人,显然是在找黄少天,或者再多加一个张佳乐,可见白天里的动静余波不仅仍在,而且势必要绵延一阵。好在楼府这一带多是本城的官宦宅第,江湖人士就算是有心找人,这时也不愿打草惊蛇,借着一点所谓“灯下黑”的运气,这一晚竟给张佳乐无惊无险度过了。
第二天天一亮,城门刚开,孙哲平就回来了。
再见到张佳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