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坐下了,还伸出手,微笑着说:“劳烦道长替我看看相吧。”
魏琛掀起眼帘打量他几眼,还真的拉过他的手,清了清嗓子,说:“这位郎君的命数,很是孤硬啊。”
他委实不客气地扯着嗓门yin阳怪气说下去:“看郎君的面相,自幼慈母见背,弱冠严父凶死,郎君虽有家财万贯,实则前半生九死一生,鲜少兄弟,后半生嘛,怕是也门衰祚薄,终无儿息……这样的命数,实在教人好不嗟叹啊。”
蓝河听完这一席话,惊得眼睛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可喻文州明知魏琛这是在背《陈情表》,还专拣最坏的说,依然极有涵养地听他胡扯完这一遭,方微笑着说:“我这前半生全给道长说中,后半生则要借道长吉言了。”
张佳乐虽然隔开一段距离,但耐不住魏琛故意扯起嗓子,也就把他对喻文州的考语听了个八九不离十,顺带连喻文州的回答也没有错过。当他转念把喻文州的言下之意给听明白了,立刻不禁莞尔;反倒是魏琛听他如是说,噎了一下,复又怪眉怪眼地说下去:“郎君大富大贵之人,怎能没有儿孙?老夫这里有一付生子灵药,三清殿上诚心供过,诸路金仙神灵加持,郎君服了,保证药到病除,来年一定养个白白胖胖的小郎君……若是郎君不信,大可灵验后再来还愿,但若是有心供奉些银钱,贫道也定会全数换作香火,早晚三支高香,替郎君及小娘子诚心发愿,祝二位早生贵子,子孙绵长……”一面说,一面盘算着幸好常备的泻药一直带在身边,正好包了送给他吃。
眼看他说得口沫横飞,喻文州只是点点头,轻声说:“魏阁主,青州石城皆不相认,是我们担心你别有要务,不敢冒昧。”
魏琛脸色一青,十余年前的少年和眼前的青年的形象渐渐在眼前重合起来。看着喻文州,他正想咬牙说“郎君玉堂金马,我一个邋遢道士,怕是认错了人”,可这时喻文州又说:“一别近十载,他对你一直挂念,而今少天受了伤,魏阁主不愿去蓝雨见一见他么?”
魏琛静了一静:“你既然来西市,还是快去找王杰希吧——不必失望就是。”
喻文州的这一次西市之行,全未预料到会遇见魏琛——他安顿好发热的黄少天,一面派人去大内请医生,一面则决定还是去一趟微草,会一会这传得神乎其神的王杰希。可没想到王杰希还没见到,竟先与一位久别的故人重逢了。
喻文州此时的大半心思全在拜会王杰希并请他去给黄少天治病这一件事上,见魏琛不愿回蓝雨,并不强求,起身后略一揖:“少天和我接过蓝雨之后,常想何时能有机缘再见魏阁主一面,后来如愿在青州偶遇,起先以为认错了,后来确知是您,我们都高兴得很。后来在石城的那一面,少天回来之后兴奋得一晚没睡……阁主不愿回蓝雨,我不敢强求,但不知可有什么话,是我可以带给少天的么?”
“……让他好好养伤,将来总有再见一日。”
沉默良久后,魏琛轻声说。
说完这句后他又抹开脸皮,只当之前那句从未说过,还是一张油盐不进的笑脸,委实不客气地摊手伸向喻文州:“郎君大富大贵,儿孙满堂。”
喻文州还是微微一笑,转头向蓝河示意,付给魏琛一只锦袋,然后就犹如一个真是来求卜问卦的路人那样,清清白白地起身,又无牵无挂地走进了微草堂。
魏琛隔着锦袋捏了捏里面的东西,笑着一摇头,往怀里揣好,才斜着眼望向不远处正自藏身处走出来的张佳乐和孙哲平,暗想了句“忒老实”,就把谋生的那一堆玩意儿胡乱卷作一团,迎着他们走去:“嘿,宰了头肥羊,老夫请你们喝酒去。”
张佳乐和孙哲平被魏琛又一路往东带,进了与东市比邻的平康坊。时未正午,坊北一带最热闹的时辰尚未到来,那雕梁画栋的楼阁的冷清便带上一股颓唐y_u
醉的艳丽感。张佳乐反正看什么都新鲜,左看看右看看,听到有女子隔着窗子懒洋洋喊“小郎君”,也就懵懵懂懂地抬头去找说话的人,看着对方对他笑他不由自主也想回一个微笑,脖子上忽地一痛,一扭脖子,是面无表情的孙哲平:“好好走路。”
张佳乐怒:“说不就行了?还打人。”
孙哲平冷冰冰地望着前面领路的老魏,皱眉说:“你说你这是住在什么地方。南边住不得,非要往北住。”
老魏如入自家庭院一般继续带路,头也不回地笑着答:“一片冰心在玉壶,怕什么。再说老孙,我哪里有钱往南边住哦。”
孙哲平究竟是没有叶修的急智,或者说一张神鬼都怕的嘴,听他这么自吹自擂,也就是冷冷住了口了事,顺便拉一把还在东张西望的张佳乐,又说一句:“好好走路。”
张佳乐正在想这真是岂有此理了,怎么就不好好走路了,但他看孙哲平脸色实在不好,只当此地有什么凶险,也就不去和他硬别苗头了,正眼正心跟在魏琛身后,走进了一间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的客栈。
一进院子只见有好几个壮年男子在院子里晒太阳,胳膊上颈子上画满刺青,一看就不是善类。但他们见魏琛进来,又都很恭顺地站起来,叫了一声“魏老大”,并对孙、张二人见了礼,这才又懒懒散散地倚在枣树下继续晒太阳聚赌,再不多事。
客栈院子里人虽然不少,里头却是空落落,可见寻常人等不敢轻易住这个黑店。掌柜的是个身高八尺有余的黑壮汉子,站在柜上黑沉沉一座宝塔,一见魏琛,也是和外面那伙人一样,恭恭顺顺地说:“魏老大,带朋友来了啊。”
魏琛点点头:“来两坛好酒,送到二楼。”
交待完又转头提醒一句身后的二人:“楼梯不结实,仔细了。”
二楼的酒室也是一样破败,但胜在干净,等掌柜的送完酒菜又退出去后,孙哲平才把目光从窗外那连绵不绝的亭台楼阁和再远处的华丽浮屠收回来,对魏琛说:“老魏,还是你啊。”
魏琛大大咧咧地盘腿坐下,momo眉头:“怎么,老夫就不能东山再起吗?好了,都是熟人了也就不必客气了,你们现在是蓝雨的贵客,杏花白想必都不稀罕喝了,水酒喝两碗,来说说石城的事给我听吧。少……你们到底是怎么把黄少天从石城偷到京城来的?老夫听说两边人马找他都找翻了天,你们倒是能耐大得很啊。”
“是楼郎君和他的朋友相助,从水路走的。”
孙哲平就把这事略略说了,说完后魏琛一笑,评价了一句“这楼冠宁我居然还是看低了他,真是个人物”,张佳乐这时又说:“魏阁主,你与喻黄二人是旧识吧。”
魏琛momo他那刺拉拉泛青的下巴:“这话要看怎么说了……”
张佳乐望了一眼坐在边上不吭声的孙哲平,心想这戏演得还不错,干脆直截了当地说:“王杰希说喻文州是什么越国公,还说在我们赶往京城的路上,他派了兵马去截嘉世一行,并羞辱了孙翔,这可是真的?”
说完他望了一眼孙哲平,两人此刻心中想的,都是那日从黄少天腰间解下的,刻了一个“越”字的闲章。
魏琛一掀眼皮。不咸不淡地说:“你在蓝雨住着,怎么倒问起我了?你与他们有救命的恩情,他们总不能瞒你吧。”
孙哲平说:“是要问。这不是先遇见你么。当年蓝雨的事,和他们有没有干系。”
魏琛的脸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