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的眼睛深处还残留着今天最后的一线斜阳,正直直地看着孙哲平。

孙哲平轻轻收回手:“……粘到东西了。”

张佳乐赶快伸手擦了擦嘴,又去看自己的手背,一笑:“师兄,明天我们再去一次西市吧。”

“做什么?”孙哲平又迈动了步子。

“靴子还在王杰希那里啊。”张佳乐快步跟上,理所当然地说。

“东市也有鞋帽铺,再买一双给你。”

“你不是没钱了么。”

“找黄少天赊借一点。”

“……师兄,北楼的门规有弟子不准赊欠外人银钱一项,南楼没有么?”

“没有。我们的祖师爷本来就是强盗出身,你不知道么?”

“……”

回到蓝雨阁时还是蓝河出来相迎,察言观色之后,张佳乐问:“微草堂一行如何?”

蓝河摇头。

这结果他们都已猜中,但还是不免遗憾。于是又问:“少天好点了?”

“下午下了榻在院子里活动了一圈,伤口一裂,上了药,又歇息了。”

“你家喻郎君现下可方便会客么?”

蓝河还是摇头:“不巧,大郎君会亲戚去了,恐怕明天才会回来。”

他们已知道喻文州和黄少天的真实身份,可身在蓝雨阁中,似乎还是没有任何真实感——国公是本朝王爵之外异姓臣子第一品的爵位,玉堂金马之说,甚至都不是一句恭维。张佳乐从不觉得黄少天和喻文州像商人,亦未觉得他们像军人,但同样的,也一样没觉得他们像富贵儿郎,黄少天就是黄少天,喻文州亦如是,真是奇妙之极。

张佳乐暂时收起这一点心思,点头说:“少天吉人自有天相,蓝河也不必太忧虑,一定会有别的大夫能治好少天。”

也不知道在微草堂内经历了什么,闻言蓝河眼眶有点发红:“大郎君也这么说。哦,微草的大夫说孙郎君有一双靴子落下了,已经送到客房了。”

虽然求医不成,蓝河说到微草也还是礼貌。说完后又问他们是否用过饭食,听说没有,立刻着人准备去了。片刻后酒饭送上,大概是喻黄专门交待过二人是贵客,这一顿饭蓝河亲自陪席,上了最好的杏花白,因为顾虑黄少天还在伤中,席上没有伎乐,但前楼的歌舞宴饮和嬉闹欢笑声一直隐约可闻,待这一顿客气又不失热络地吃完,也依然没有止息。

这顿饭吃了约mo大半个时辰,他们和蓝河没有私交,言谈也浅,说来说去,都是些京城掌故加关外风貌这样的琐碎事端,但大概是时隔多年再喝到杏花白,张佳乐不知不觉都喝得有点过头。孙哲平喝多了话就越多,而张佳乐喝多了则话少,这是当年的他们都已经领教过的,不曾想事隔多年,依然如此。筵席散后二人回房休息,本来也还是蓝河引路,半途传来前楼有客人闹事的消息,蓝河告了个罪,先撇下他们去了,好在张佳乐记路的本事一流,不用人领也就回去了。到后站定在客房门口,他说了今晚酒醉后的第一句话——

“孙哲平,你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

说完用力地握了握孙哲平的左手,然后看也不看他,面无表情地踏着虚浮的脚步,飘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太久没有放任自己醉过,合着衣服、靴子都没脱就扑倒在榻上睡死过去。这样放纵的结果就是半夜时因为口渴转醒,爬起来mo黑喝了一大碗冷茶,心头那灼烧似的焦热才过去了些,正要转头再睡,注意力就被院子里传来的车马动静给吸引了。

闪到窗前时张佳乐特意看了一眼时漏,午夜已过,院落里的车马停下后立刻有人在车边送上一盏风灯,车帘掀开,果然是喻文州的脸。

这个时辰就算是宴饮不歇的蓝雨阁也沉寂了下去,黑暗中那一簇光线下,喻文州的

神色有些高深莫辩,他下了车后先是低声问了一句蓝雨的人“少天还睡着?”,得到肯定的回复后轻轻点了点头,依然看不出喜乐,倒是他身边的人抬起眼来,直直朝着窗后的张佳乐望来。

张佳乐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收敛气息,但被发现他也不慌,坦然一推窗子,轻轻跃进了院子里。一落地感到一阵寒意自逼脚心,一愣,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又是什么人,自作主张地把他的靴子给脱了。

但此时在喻文州和他身旁护卫的注视之下,这实在是件太无足轻重的小事。张佳乐借着这一点灯火打量了片刻喻文州,主意已然拿定,直截了当地说:“我有几件事,想问问越国公。”

话音刚落,他已能感觉到周遭的气氛蓦然警觉起来,他也并不畏惧,只是定定望向喻文州。后者对于张佳乐口中的这个称呼也只是微微一笑,从容受之:“千华与我等有救命之恩,我一定知无不答。”

他率先走入楼中,张佳乐望着他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背影,毫不犹豫地也跟了上去。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间灯火通明的厅堂,喻文州屏退了下人,自行解了斗篷,露出一身青色的官服,腰间的鱼袋却是金的。三更半夜穿官袍佩鱼袋,又能在宵禁时分回到东市,那么他的来处自然也就明了了。张佳乐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全然陌生的喻文州,反倒是让对方先开了口:“微草堂的王大夫不肯医治少天,我只好去别处为他求药。”

“求到了?”

“还未可知。大内没有什么叫这样花哨名字的药,但既然是药,一定能找出来。说不定明天就找到了。”

他坦言这是进了宫,张佳乐就沉默了一下,方说:“……越国公好雅兴,不远千里来青州地界来一爿酒楼,又专程与我们这些草莽结交,闹出这一场风波,搅得武林大乱之后,又这么施施然抽身而退了。若不是少天意外受伤牵出这些线索,恐怕我们被阁下耍得团团打转晕头转向,却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状了。”

喻文州面不改色听完张佳乐的话,问:“千华今日想必也见过魏阁主,问过当日蓝雨的变故,魏阁主如何说?”

“……他说与你们无干。”

喻文州却很轻地摇了一下头:“魏阁主偏爱少天,xi_ng情又潇洒,这一句‘无干’我是受之有愧了。”

张佳乐登时睁大了眼睛,可他还是沉住了气,听喻文州说下去:“……我生在凉州,幼年家慈病故,父亲与我扶灵回到京城,他丧后又娶了虞国公的幼妹,这才与少天相识。两家宅邸都在东市北边的胜业坊,父亲常年领兵在外,家中冷清,母亲便带我住在虞国公府。我与少天八岁那年,他母亲离世,又碰上国丧,两府乱作一团,我和他偷了仆役的衣服,翻墙出了宅邸,一路稀里糊涂地到了东市。”

那时的黄少天无论如何背不出《陈情表》,虞国公家子弟众多,家风森严,他是庶子,无人宽容于他,被打得手都肿了。两个人相约偷跑出去时,因为是临时起xi_ng,唯一带的一样东西,是喻文州写给黄少天的一纸《陈情表》。

喻文州夤夜进宫,也不知道其中又有什么曲折,神色里有几分罕见的冷峻之意,这是哪怕始终面目含笑也抹不去的。惟有在提及这桩往事时,神情又缓缓地柔和下来:“是魏阁主收留了我们。那时他收养了许多孩童,有人教我们认字,习武,少天从小就格外聪慧,没有学不会的东西,很得魏阁主喜爱。

“住了一旬左右,蓝雨阁内无拘无束,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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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高手同人)任平生+番外 第66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