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王氏 福祸无门
风一吹,李宅深处飘来一股檀香味儿,片刻功夫,孟家母女便寻到了李老爷李翰的所在。
三间草屋,一身素白的李翰正立在门槛处,不知在沉思何事。他眉头微皱,双目紧闭,手上不停歇地转动着一串紫檀佛珠。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李素甩开张妈妈,迈步就进了草屋里。
李翰听声睁眼,眼见到是妹妹到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看似不知妹妹到访的事儿。
草屋是他修佛念经的宝地,轻易不许人来搅扰他清修。
前些时候,佛堂刚建成,李翰才开始带发修行,因着没得他的允许,仆人擅自进屋洒扫,他发了好大一场脾气,之后再也没人敢进屋了,便是有事,也只敢在门外远远站着禀告。
此时,李素竟毫无顾忌地进屋,张妈妈立刻替她告罪,没料到李翰并未发火,反而心平气和地道:“你去外头忙吧,我们兄妹多年不见,要叙叙旧。”
张妈妈吞吐半晌,最后顶着满脑袋的不解,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见过舅舅。”姊妹俩向他见礼。
“是小舟和雪团儿吗?”李翰受了妹妹的白眼,不以为意,今见外甥女,满脸愁容换成平静之色。
“舅舅身体大好了吗?”
孟溪舟知妹妹在生人面前拘谨不爱言语,拉着她的小手,自己往前站了半步,把妹妹藏在身后。
她瞧着不疾不徐端坐到主位上的舅舅,长着李家一脉相承的白皙窄脸,不胖不瘦,看上去保养的不错,虽年近五旬,脸上皱纹却极少,除了鬓角生了几缕白发外,相貌几乎同她记忆中的相差不大。
“无碍,外头有风,进屋坐。”李翰不热不冷地说道。
“哥……”李素虽恼怒,终究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激动。
兄妹十多年未见,李翰只静静地“嗯”了一声,生疏而客气。
孟溪舟和妹妹挨着母亲坐下。
屋子里檀香味很重,李翰端坐不动,再次闭起眼睛,一副无悲无喜佛陀进香的样子,仿佛真的肉身成佛了一般。
李素心里头一阵哀期,想着兄长年轻虽说不上倜傥风流,但也是爱说爱笑的机灵人儿,眼下仿若被人夺了舍,木头泥胎一样,话无多一句。
她红着眼睛诉说十多年来的遭遇,人生起起伏伏,丈夫为义而死,一家三口差点被困秦州城,无法再见兄长。
但李奉的回应,只有一句“阿弥陀佛”。
兄长无一句关怀之言,李素的一腔热忱一点点散了。
亏她忧心一夜,想着见了兄长,该叙些什么话才能不让他不为自己丧夫而忧心。但是,看看,他活得多滋润,敲敲木鱼,念念佛经,可比她轻省的多。
既然无话,她起身就要往外走。
“小妹!”
自进门寒暄后,李奉那一直闭着不转的眼睛动了,“你嫂子嗔痴甚深,不愿我出家,见不得奉儿向佛,心有怨气,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她从苏州远嫁来李家,你又才回陵川,都没有别的亲眷,你收敛些脾气,多担待她,以后有了什么事,也能有个说话商量的人。”
听到那句“小妹”,李素停下脚步听兄长说话,以为他终不忍心,要叙兄妹之情了,没想到不咸不淡地说恁些废话,便冷嘲道:
“乍见之下,以为兄长虽有抛家舍业之心,但仍能如往日般顾念骨肉亲情,及到与久别的妹妹没有半句话要讲时,方知兄长虽处闹市,却是能丢开俗世因果,有成佛的迹象了。
“但您既一心向佛,怎的又有如此多的口舌呢?嫂子若无嗔痴,如何抛下父母远嫁你!你当自个儿有三头六臂异于常人么?
“兄长若真的心善仁慈,便该体谅嫂子,而不是抛下她,说什么让我一个外人与她相亲相爱。
“再不济,你还有儿子呢,哪轮得到我!”
李奉道:“我受高僧点化,有朝一日便要随高僧云游四方,你……”
“大士莫多费口舌,您是方外之人,不该与我呈口舌之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