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唐如意？」
苏静娴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听似客气，却无半分暖意，句句带着上位者的疏离与居高临下。
唐如意擡眸，从容迎上她的视线，心底瞬间有了猜测。能这般气场凛然、一口纯正京腔、又专程寻她而来，除却陆野的家人，再无旁人。
她没有半分慌乱，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应声：「我是。请问您是？」
苏静娴缓步踏入店内，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稳单调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落在人心上，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她随意扫过酒馆简陋的陈设、市井的装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轻慢。
「我是陆野的母亲，苏静娴。」
短短七个字，落得轻巧，却自带千钧分量。
一旁的艾媚瞬间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手心，立刻明白来人身份不简单，是实打实的京圈高干长辈，专程来寻小意，定然来者不善。
唐如意眉眼未变，依旧从容淡定，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卑微屈膝，也没有骤然失礼的局促，只是淡淡颔首：「阿姨您好。」
苏静娴没有接她的客套，径直落座在桌边，姿态端庄，气场全开，开门见山，直击要害。
「我专程从京都过来，只为两件事。第一，听闻你与陆野婚后不和，数次争执，甚至闹到要离婚的地步，真假？」
唐如意坦然正视，不躲不避：「争执是真，提过离婚也是真。」
坦荡直白的回答，反倒让苏静娴微怔。她本以为这小姑娘会刻意遮掩、百般辩解，没想到如此干脆利落。
但这份坦荡，并未让苏静娴改观，反倒让她眼底的审视更重几分。
「第二。」苏静娴语气微沉，字字带着规矩与压迫，「陆野调职京都的批文已下，这是他仕途关键的转折点，前程光明，容不得半分差错、半点非议。」
「我不管你们之前有多少纠葛、多少矛盾，我今天过来，就是把话给你说明白。」
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句句戳在最现实的门第差距上，软性施压，字字绵里藏针。
「你出身小城，自主经商，抛头露面做生意，在普通人家是能干、是出息。但你要清楚，陆家不是寻常家庭。我们家风严谨、规矩森严，最重名声体面、门第匹配。」
「你与陆野仓促成婚，本就不合陆家择媳规矩，如今又闹离婚、闹纠葛，一旦传回京都，免不了被人拿出来诟病，影响陆野口碑、拖累他晋升前程。」
这话直白又残忍，赤裸裸撕开了两人之间悬殊的阶层差距。在苏静娴眼里，唐如意所有的自立自强、辛苦打拼，在陆家的门第规矩面前，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短处，是拖累前程的累赘。
艾媚听得心头气恼，忍不住想开口辩驳，却被唐如意轻轻擡手拦住。
唐如意擡眸看向苏静娴，眼神澄澈清醒，没有半分怯懦，字字坦荡有力：「阿姨，我从不否认我们出身、境遇、规矩各不相同。但我和陆野的争执，是夫妻私事，从未在外张扬，更从未刻意拖累他半分前程。」
「我做生意光明正大、遵纪守法，凭手艺挣钱、凭能力立足，不偷不抢、不卑不亢，没有任何污点可供人诟病。我从未想过攀附陆家，更从未想过拖累陆野分毫。」
「至于婚姻存续与否，是我和陆野两个人的事，该由我们自己决定，不该由旁人以门第、规矩强行裹挟。」
不卑微、不讨好、不示弱，句句有理、字字铿锵。
苏静娴看着眼前这看似温顺、实则骨头极硬的小姑娘，眼底的轻视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忌惮与不认可。她见惯了京圈姑娘的端庄温顺、规矩得体，从未见过这般野性倔强、不受拿捏的性子。
「你倒是口齿伶俐，性子也够倔。」苏静娴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冰冷，「但世道规矩、阶层差距，从来不是靠嘴硬就能抹平的。」
「我今天不逼你立刻签字离婚。」她话锋一转，给出看似宽容、实则暗藏考验的条件，「但我明确告诉你，陆野即将赴京任职，前路关键。你若真心为他着想，便该知进退、懂分寸。」
「你若执意要跟着去京都，我不拦你。但你记住，进了京都、靠近陆家，就要守陆家的规矩、受陆家的考验。若是心性、气度、身份配不上，最后难堪的只会是你自己。」
就在两人气氛僵持、剑拔弩张之际，酒馆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野匆匆赶回，踏入店内的瞬间，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席间、气场慑人的母亲。
他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明白母亲专程赶来蓉城的目的。
苏静娴擡眼看向儿子，神色瞬间收敛了所有锋芒，褪去了对唐如意的冷硬，只剩长辈的从容威严：「回来了。」
陆野没有应声问候，第一时间跨步走到唐如意身侧，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擡眸直面苏静娴，语气坚定：「妈，您有什么话，冲我说，不要为难她。」
苏静娴看着儿子毫无保留护着唐如意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失望。她养出的儿子，向来冷静理智、沉稳自律，向来以前程事业为重，何时这般为一个人方寸大乱、不惜顶撞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