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这回老林的尾巴可是翘天上去了，”
林元芳这么一走动，整个村子都知道了，瞅瞅人林家老二的房子都是三层洋楼了。
自家这屋里全都用棍子顶着，塌的没地儿住的都在大谷场上住窝棚，就等着上头给安排。
“人家儿媳妇儿能挣钱，儿子有本事，瞧着你这还眼红上了？”
“眼红？我才不稀罕呢，儿子又不是亲生的。”
“也是，上回满月酒你们都没看见，那孙子的眼珠是蓝色的，这老林头也不知道美个啥，儿子不是亲的，这孙子也是个杂种……嘿嘿嘿！”
村口那颗大槐树都秃了，涨水的时候不知道上边挂了多少人，眼下退了水，树底下屯了不少垃圾。
村口进来一个领孩子的女人，身上还挂着包袱，看打扮不像是富贵人家，倒是那面堂好生眼熟。
“我看怎么像林家老大媳妇儿？”
“我看是她……”
“呦，这不是林家老大媳妇儿吗？咋老久不来走动了？”
几人上去打招呼，心里头想着这林家的事儿随随便便挑出来一件，都能说好几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赵彩霞攥紧了包袱拉着拉着毛蛋左闪又闪，就是没能躲开拦路的几人。“咋了？这才多长时间没见，咋还生了呢？”
“我回我自个儿的婆家还得跟你们这帮人汇报？”赵彩霞脸色难看。
“是来还钱的吧，你不是钱你家弟妹不少钱呢吗。”
“是又怎样！”赵彩霞压着呀强拉着毛蛋冲开人群一路朝家走，一抬头便看见三层的小洋楼。
看来传出去的消息是真的，刘敏真的盖了洋楼……外面的人都说她成大老板了，在高海市有头有脸，这都是真的。
“妈妈，我们家在哪里？”毛蛋挠挠头，别说现在破墙烂瓦片的找不到自家门，即便没发大水突然变成了洋楼那也一下子找不清了。
赵彩霞眼里露出痛苦的神色，一咬牙拽着毛蛋大步跨进大门：“走，这就是咱家。”
林元芳手里拎着两条咸肉正在盆子里泡着，抬眸一看尴尬的说道：
“大嫂？您……您怎么来了？”
赵彩霞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我怎么不能来？”
林元芳顿时哑口无言，大哥死了但是没有离，大嫂也没有听说再婚的事儿，回来自然是正常，何况毛蛋也是林家人。
“嫂子坐吧。”说着林元芳拿了凳子摆在堂屋：“毛蛋叫姑姑。”
“姑姑。”毛蛋怯生生的看着母亲那张阴沉得脸，一缩脖子不敢多说一句话，直勾勾的盯着盆子里泡着的咸肉吞口水。
赵彩霞倒了一杯茶言语冷硬：“元芳，我问你咱们这地方啥时候下拆迁款？什么时候分宅基地？”
林元芳正拎着菜刀准备杀鸡，这个时间刚好炖上到了傍晚定能汤浓味美。
“我不知道啊，周叔那边还没下通知。”
林元芳在碗里接了点儿水洒了点盐巴，对着鸡脖子就一下，噗啦噗啦几下，血全都流到了碗里。
赵彩霞看了看那老母鸡，果然是有人了伙食都比以前好了，要知道那时候一个鸡蛋都是宝：
“毛蛋，你在家里等着吃鸡，我去找老周去。”
林元芳一愣，大嫂明显就是为了分宅基地回来的：“大嫂，今儿是周叔的六十六大寿，你这个时候去不大合适吧。”
林元芳拎着死鸡追出去好几步，赵彩霞头也不回。
“姑姑，什么时候有鸡吃？我好饿。”毛蛋眼巴巴的看着。
“哦，这就烧开水退毛。”林元芳生了火烧了一锅开水浇在桶里，趁热赶紧呼哧呼哧拔毛。
毛蛋的口水流到了下巴上，看的林元芳笑骂：“你这小子都这么大了还馋的跟饿死鬼似的。”
毛蛋大了细算年龄都十二岁了，怎么着也不会想顶点大的小屁孩那样没点忍耐劲儿。
“小姑，我真的饿了。”
林元芳抬头看着毛蛋，发现他眼里有泪：“咋了？没吃饭？你跟你妈从哪儿来的，怎么来的？”
毛蛋使劲吞了吞搓了一把脸：“我们从华阳市走过来的，没有钱买车票……”
“走……走过来的？”华阳市可比高海远多了，高海开车都得两三个钟头，华阳市压根都属于临省了。
林元芳还细看了一眼他的鞋子，黑布鞋干干净净的，也没有打补丁，哪里像是走过来的？
“你可别骗小姑。”林元芳继续拔毛，拎着菜刀把鸡胗破开冲了好几遍，里头的鸡内金晾起来，这玩意给娃儿留着用。
这么一说，毛蛋哭了出来：“我没有骗你，我跟妈一路从华阳市要饭过来的，你要是不信你看……”
毛蛋起身拿过包袱打开给小姑看，里面的鞋子衣服全都是破烂的，鞋底都磨穿了，鞋帮子那就更不用说了。
毛蛋说，她们虽然穷但是不能穿破烂的衣服回老家，怕叫人看笑话，所以把唯一一身还
算好的衣服带着，等快到家的时候找个地儿换上。
“我滴乖乖！”林元芳吓了一跳，鞋子上还有零星的血迹：“那你咋不早一些回来？你婶子人心善绝对不会不管你。”
毛蛋低着头不说话，他妈告诉她，小婶是害死他爹的人，要是回来了连他都没命。
毛蛋就信了。
林元芳沉吟少卿，怪不得刚进门的时候大嫂死死地抓着包袱，原来是怕人知道她日子过得没人样。
赶紧收拾好包袱打上结，起身又洗了一遍鸡，锅里倒上水放上葱姜炖上，这边反手耐心的洗着鸡肠子。
“别哭了，待会儿炖好了你先吃。”林元芳说完毛蛋虽心里不好受还是扭捏着去了厨房看火。
这一看了不得了，用的是煤球炉，还有个大罐子不知道干什么用的，也不用添柴火。
三层的楼房他在城市里见过，但是从来没住过，他连那楼梯都喜欢的不得了，来回的走来走去感觉很有意思。
一个小时过去了，林元芳擦擦手揭开锅盖用筷子插了几下，还欠火候，这鸡估摸着都是两三年以上的老鸡了，难炖。
锅盖还没盖严实，一双手就插进了锅里，一把将老母鸡抱出来就啃。
“烫！”林元芳看愣了，这孩子好像感觉不到这滚开的鸡汤是热的。
眼看着呲牙咧嘴的就撕一块大腿肉。
“你这孩子，这还没炖好呢。”
“不能吃……”林元芳见他根本撕不懂抬手就去抓。
“吃你个鸡咋了？毛蛋给我吃，这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有你一份。”
赵彩霞跨进大门院子嚷嚷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