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此
此刻的他, 早已看不出在前殿时的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锦衣华服直接被穆兰抽得褴褛不堪, 身上的玉佩和金冠也掉在了地上,不是摔成了几瓣,就是被踢到了角落。身上的鞭痕处,皮开肉绽全是伤口,血液顺着伤口涓涓流淌,直接染红了衣裳。
作为一个几乎自小就长在洛京的富贵公子,赵程哪里受过这样的伤啊, 不过被抽了七八下,他便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整个人瘫在了地上,疼得浑身抽搐, 面目扭曲,再也直不起身,甚至意识都开始模糊起来。
若不是赵老夫人到来后, 大声哭嚎,他此刻怕是已经晕了过去。
谁能想到呢,这娘来了,不但救不了他,还要给他伤口上添新伤口。别人说那句话可能只是为了吓唬一下别人,但昭王这个阎王说的话, 赵程完全不敢不当真。想到这里, 赵程强忍着身上的痛, 忍不住对赵老夫人道,“阿娘,别说了——”
可惜, 赵老夫人根本不信邪,她压根就没将林昭放在眼里,一边哭天抹泪,一边直接林昭口吐芬芳,“你个心如蛇蝎的贱货,你等着,我——”我字赵老夫人刚出口,她就哑了,震惊得看着眼前一幕。
只见她话刚说出口,穆兰就甩出鞭子,随即“啪——”一鞭子打在了赵程身上。
赵程原本皮开肉绽的身体,瞬间出现了一条新的鞭痕。
这还没完,随即穆兰又挥出一鞭子。
“啪——”
又一条鞭痕,在赵程身上纵横交错起来,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啊啊啊啊啊,程儿——”赵老夫人几乎魂飞魄散,此时此刻她什么撒泼打滚都忘记了,只想赶紧爬到赵程身边,抱住他,为他抵抗鞭子,连滚带爬的扑到了赵程身边,抱起他道,“别打!别打我的儿了!别打了!”
穆兰眼睛亮晶晶得盯着她,那表情,显然是在期待她继续骂下去,自己好继续抽。
赵老夫人看着她的眼睛,头一回像被人扼住脖颈的鸭子一样,愣是一句话也不敢再继续说,更别说嚎了。
整个房间,瞬间又安静下来,只剩下赵程压抑痛苦的呻吟。
王直惊奇的看着这一切,作为中常侍张永近几年来颇为看中培养的人,他自然知道陛下对眼前老太太的无可奈何。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武德帝遇到找老太太这种从不按常理出牌,那真是丝毫办法都没。
讲理,讲不通;打,打不得;杀,更杀不得!你如果不让她进宫,她还能直接在洛京的大街上,各种哭嚎撒泼打滚,那真是不实现目的不罢休。还是后来陛下把他给赵家的好处基本都收回去了,这老太太才算有点怕了,收敛了一点。
可即便如此,据说暗地里也没少编排陛下呢。
陛下哪怕知道了,也只能忍着!谁让他们是先仁康太后唯一在世的亲人了呢!
王直这边刚想起先仁康太后,那边赵老太太也想到了这张最大的救命王牌,她立马挣扎着挺起佝偻的背脊,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林昭,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你竟然敢打我儿!你......你是谁?我告诉你,我可是先仁康太后的弟媳,我儿.......是先仁康太后的亲外甥,是陛下的亲表弟,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你......你敢这样对待我儿,陛下知道了,一定会不会饶恕你的。”
林昭直接轻笑出声,不愧和赵程是母子,两人一脉相承,出事的时候都喜欢搬出先仁康太后这座靠山。
“赵老太太,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明康公主姓林,我也姓林,我们都是陛下的子女,是这西雍国真正的皇室子弟。什么表弟舅家,难道在陛下眼里有儿女亲?”说着,她凑近赵老太太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而你现有的一切,尊荣、富贵,地位,都来源于陛下,来源于我们林氏。当今陛下认了你们,你们才算皇亲国戚;陛下如果不想认了,他可以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将你们赵家赶出洛京赶回老家,你信不信?”
赵老太太听到这话,特别是听到林昭后面提起的老家后,眼睛虽然依然浑浊着,身体却几乎本能得瑟缩了下。老家到底是什么模样,虽然隔了二十年印象已经开始有点模糊,但那份几乎酿在血肉里、泡在泪水里的苦,她几乎不用回忆就能记起。
若非如此,当初初来到洛京时,她那原本憨厚的丈夫也不会被富贵蒙了眼,突然就变了个人样。
最后,还因为“马上风”那样不得体的原因死了。
她都已经是个快六十岁的老太太了,在这洛京享了二十年的福,如果武德帝真把她赶回老家,她怎么受得了?赵老太太简直难以想象自己再回老家去得过得多悲惨。现在房子稍微小点,她都已经受不了了,再回到那个比她现在的茅房还小的房子里?
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抱着赵程的手直接松了下来。
赵程:讲道理,为何受伤的总是我?
听到幺儿的哀嚎,赵老太太立马又心如刀绞,连忙再次伸手抱住自己的儿子。
那可是她的福宝,是她最宝贝的儿子,是她继大儿子后,连丧多个子女后才又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儿子。而且,这个儿子出生没多久,他们就被武德帝找到了,并被安排住进了洛京,过上了富贵生活。
然而,摸着幺儿身上衣衫破烂处,那一处处早已红肿的血痕,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皮肉外翻,她不过轻轻触碰了一下,就惹来赵程的一阵哀嚎。看着这样悲惨的儿子,赵老太太那份锥心刺骨的痛再次化为胸中难掩的怒气,直接冲破了刚刚被林昭话里带出的恐惧。
当然,最重要的是,赵老太太心中依然心存一份侥幸,在她看来,陛下怎么可能赶他们呢?她可是皇帝的舅母,程儿可是皇帝的表弟,况且——想到当年武德帝第一次接见他们时说的话。赵老太太心中更是定了不少。
——陛下可是亲口答应了姐姐要照拂他们!金口玉言,怎么可能作假!
至于囚禁公主,她是压根就没放在心上,甚至觉得这是应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