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说
说着, 她目光扫视群臣,“此事, 当时的所有医工皆可以做证。若各位大人不信,大可以去太医署查看当时长姐的文件。”总归,当时明康公主发疯,是真的,也是所有医工都看得见的。后来,明康公主需要静养这件事,她府里的医工也可以做证。
周勉听完这番解释的话, 表情简直比吃屎还难看。明知道这是编造的话,他偏偏还找不出驳斥的理由。
难道要他说,明康公主哪怕是要死了,爬也得爬来这大殿?
有几条命?
若已经证明那是巫蛊还好, 明康公主此番回避明显就是心虚,哪怕陛下信了昭王那番鬼话,他周勉也不答应。甚至, 他还可以就此反驳昭王,为何不能将其移开在公主视线之外,偏要销毁掉。偏昭王说那是个什么绢人,与公主的健康相比,销毁一个绢人自然毫无问题。若说她小题大做,人家前面都说了, 本以为不过是件小事, 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跪在地上, 第一次有一种说不出话来的感觉。
此时此刻,他几乎做不了其他事,除非, 跳出规则限制,来一场以命相搏的“死谏”,用极端的方式,道德逼迫陛下不得不深入探查这件事。只是,自己真要这么做吗?这一切值得吗?就算值得,胁迫陛下,未来他一家子怕也是没什么好下场吧!
周勉脑子中思绪翻滚,他忍不住擡头看向太子所在的方向,结果竟看到一双满是狠厉之色的双眼。周勉以为自己看错了,再次去看时,果然还是原来那个憨厚的太子殿下,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一样。他又忍不住看向自己现在假意投靠的贤王,又无意间捕捉到他脸上快速闪过的阴鸷神色。
周勉跪在地上,竟一时之间愣在了那里。
宋轶看着这样的周勉,唇线抿直,眼中一股怒气短暂翻滚了一瞬,但很快又消失了。作为尚书令,他自然猜到了刚刚周勉大概在想什么!宋轶立时便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只要武德帝下令,他便有足够的空间做实巫蛊这件事。
哪怕武德帝想要包庇,也不可能!
明明只要走出这一步就行,明明只是一个命令的事情,可偏偏就这一步,困住了他们的整个计划,让他们后续的安排毫无用武之地。原以为这是最简单的一步,如今却成为最难跨出去的一步。
既然如此,周勉便最好去死了,他死了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为了补偿他,宋轶不介意给他那些儿女一些补偿。
可偏偏,这最后关头,周勉就跟傻了一样。宋轶心中不悦,偏又不能不说,便只能眼神锐利的盯着他,眼含催促。
武德帝居高临下得看着这一切,看着他那原本威风赫赫的御史,不过与逆女对峙了几个回合,便丢盔弃甲,跪在了地上再也说不出什么;看着那逆女满嘴胡言乱语,却演得跟真的一样;看着底下朝臣的暗流汹涌,他眼眸一眯,立马也猜到了什么。
武德帝最厌烦这种死谏了,脏了他的地不说,为了名声他还不得不捏着鼻子时候假惺惺嘉奖一番。
所以,下一秒,他便开口缓声问道,“周卿,你可还有什么要问昭王?”
周勉收回自己怔愣的神情,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没做什么,只长跪在地上,郑重回禀道,“禀陛下,臣已无话可说。”
武德帝颔首,“既如此——”他看向底下的文武百官,声音浑厚而沉郁,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道,“此事便到此为止罢!”说着,他看向周御史,看在最后还算识趣的份上,武德帝也没有打算将人逼入绝境,
“作为御史,却在没有明确证据之下,诬告公主和亲王,按律本是抄家灭族之罪。不过——”他沉吟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方才继续道,“此事到底是驸马有错在先,这才导致尔等错信,此次朕便饶尔一命。只是,这御史之位,卿怕是不能胜任了!”
周勉长跪在地,也明白天子已经对自己手下留情了,这已经是自己最好的结局。
他张了张口,想到自己此前做的事,心中微酸,想说什么,但想到势大的宋王谢三家,到底什么都没说,只叩谢道,“多谢陛下!”
随即,很快干安殿便走进来两个虎贲卫,当庭摘掉了他头上进贤冠的梁,拿走他的笏板和印信,将他带去了殿外。
干安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武德帝随即又看向跪着的另一人,驸马赵程。只要一看到这个人,他就忍不住又想起那个撒泼打滚的赵老夫人,脸色不由黑了一瞬。再想到这个在自己面前看着如此连头都不敢擡的男人,竟然还敢囚禁自己的女儿,武德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明康再不好,也是他的女儿,西雍国的公主,何时一个驸马都能够如此欺负了?
要不是这里面还有巫蛊一事不好揭开,武德帝捏了捏手中御座的把手,“赵程——你倒是胆子不小啊!”他冷哼一声,随即发出一声极轻蔑的冷笑,道,“作为驸马,不思服侍好公主,竟然还敢囚禁且污蔑公主。”说着,他停顿了一下,方才慢悠悠的开口道,话语里有说不出的凛然,“你可还有其他辩解?”
听到天子这番几乎算得上质问一般的话,赵程跌坐在地上,冷汗直接爆出,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陛......陛下.........”他想求饶,却发现自己甚至惊恐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已经说不出了。赵程整个人都骇然色变起来,他忍不住又将目光看向林昭。
昭王可是说过,他只要否认巫蛊之事,会有一条活路的?昭王,快出来求情啊!
林昭自然察觉到了赵程的目光,不过,她没有打算回应,没人比她更清楚,只要明康公主无事,武德帝根本不可能杀了赵程。没有巫蛊这个原因,都不会杀他;有了巫蛊这个前提,就更不可能杀他了。
如今这般做,怕也是心中震怒,打算给他一个教训。
果然,约莫着一盏茶的时间,武德帝便再次道,“按律,此乃抄家灭族之大罪。不过——”武德帝声音沉了下去,眼中露出一抹复杂的光芒,“此事到底没有造成大的恶果,念在先仁康太后的面上,这一次朕便饶你不死,但是——”武德帝话锋再次一转,恶狠狠道,“你记住,仅此一次,最后一次,不要再挑战朕的耐心,明白吗?”
赵程都快吓死了,哪里还有反抗的心思,恨不得点头如捣蒜,“谢......谢....谢陛下!”
武德帝挥了挥手,不愿意再看他,“自去外面领五十大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