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攻心 画像上的人
江淮何时变得如此开窍了?
原本的怒气立时被抚平。沐清欢正想说什么, 柳姨娘却已听到动静,缓缓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常年待在昏暗闭塞、不见阳光的院子里,柳姨娘的视线已有些模糊。她略微吃力地眯起眼睛, 才认出其中一人是她数月未见的养子。
江淮早已不复从前的清苦模样。原本因瘦削而棱角分明的脸颊如今舒展开来, 一身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发间以一枚光泽温润的玉簪束起,平白增添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气度。
而站在江淮身旁的少女,更是满头珠翠流光溢彩, 衣着华贵夺目,且自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仪,令人不敢直视。
柳氏怔怔地打量着两人, 直到身后传来呵斥的声音:“见到公主殿下, 为何不跪?”
“公主?”柳氏失声惊颤,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随即重重跪下, 满面惶恐:“公主恕罪, 都怪奴婢眼拙,不识公主身份……”
沐清欢示意桂华上前扶起柳姨娘,态度极为和煦:“我与阿淮顺路经过侯府, 便进来探望一二。姨娘不必拘束。”
在沐清欢的示意下,桂华拿出一只锦盒递过去。里头厚厚的一摞银票和几枚沉甸甸的金锭,晃得柳姨娘瞳孔骤缩,险些惊叫出声。
她的眼神黏在锦盒上,半晌, 却又不舍地缓缓递了回来:“奴婢身份卑贱……不敢当公主如此恩典。”
沐清欢亲昵地挽住江淮的胳膊:“姨娘无需这般客气。我与阿淮情意甚笃, 这些便当作是阿淮孝敬你的。”
柳氏再不推辞, 立时满面感激:“多谢公主!多谢公主!”
沐清欢四下打量一番:“只是……这侯府过于逼仄,实在不利于姨娘静养身子。”
她思索片刻:“我在东市街有三进的院子,虽然装潢不算华丽, 但也宽敞清净。姨娘简单收拾些行装,稍后便可搬去住下。往后我再与阿淮探望姨娘时,也方便许多。”
柳姨娘心神恍惚,半晌才想起谢恩。她跪在地上的身子微微发颤,心中早已涌起滔天巨浪。
早年在扬州天香阁时,柳氏往来的多是些富商巨贾,或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虽然常有人提出愿为她赎身,但柳氏并未瞧上过其中的任何一人。
以至于,当柳氏第一次见到从京城来的侯爷时,便迫不及待地抓住机会一举得子,想要借此脱离风尘,谋得一好前程。
即便后来知晓兴平侯府早已落魄,柳氏也并无过多惋惜。因为侯府门第,已是她能攀附到的最好去处。
而天家公主,更是高居九重云端、遥不可及的人物。柳氏从未想过,有生之年竟还有面见公主、甚至得公主亲自照拂的机会。
这做梦也不敢想象的荣耀,都要仰赖于她的好儿子。
即便柳氏身在后院,却也从数月以前,下人和管家骤然转变的态度中,知晓江淮得到了永昭公主青睐。
但随着江淮再不肯与侯府来往,府中下人的态度又一次恢复如初。柳姨娘便以为,江淮的性子清冷孤僻,毫无讨喜之处,最多也不过得公主一时新鲜。
毕竟公主金枝玉叶,受尽万千宠爱,必然骄纵蛮横,不好伺候。私下里,江淮只怕要吃不少的苦头。
可眼前这一切,却彻底打破了柳姨娘的所有揣测。
谁能料到,公主竟对江淮如此看重。甚至连带着对她这出身风尘的姨娘,都这般谦和?
若江淮是她的亲生儿子,柳氏必然要为上天垂怜而感激涕零。
然而此刻,却只有极致的怨恨与不甘吞噬了她。
凭什么?这鸠占鹊巢、窃取了她亲生儿子一生的人,竟有如此好命!
“姨娘怎么还跪着,是不愿离开侯府吗?”
沐清欢幽幽的声音轻飘飘落在耳中,惊得柳姨娘瞬间回神,勉强笑道:“自然不是,奴婢欢喜糊涂了,听凭公主安排。”
又说了几句关怀的话,沐清欢留下几人负责善后,自己便携着江淮先行离去。
走到院门口,侯夫人才后知后觉得了消息,匆匆赶来。
“不知公主殿下驾临,臣妇未能迎接,实在是失礼。”
沐清欢懒懒应声:“不必麻烦,本公主今日只是来接柳姨娘迁出侯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