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亲眷 从今往后,
再踏出房门时已是第二日。
昨日实在太过沉溺, 连带着晚膳都只略吃了几口。晨起之时,沐清欢的声音中仍带着十足的倦怠。
二人又搂着黏黏缠缠地抱了一会儿,才舍得起身梳洗。
待穿戴整齐, 回到隔壁的院子里时, 薛凌早已在厅堂中等得有几分不耐。
见到对方的瞬间,江淮立时攥住沐清欢的手,牵到身前, 示威似的摇了摇。
薛凌无奈地白了一眼,转头问沐清欢:“你和他说过了吗?”
沐清欢摇头:“还没来得及。”
听着这番不明所以的对话,江淮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牵着沐清欢的手掌下意识攥得更紧。
沐清欢侧过身, 双手交叠着拢住江淮的右手,温声说:“阿淮, 我上次回京时, 曾向舅舅提起过你。他让族中查了族谱,发现你父亲那一脉的先祖,与我外祖家确实有些渊源。”
“舅舅觉得这是天意注定的缘分。又听闻你父亲的遭遇, 十分惋惜。思量之下,便有心想收你做义子。”
“原本早该同你商量。只是舅母远在北境,通信不便。她的回信寄往京城时,我们已经启程南下。之后书信几经辗转,直到前两日才送至我们手中。”
话音落下, 薛凌从袖中取出两张纸笺。一份是规整的认亲契书, 另一份则是预留誊录的族谱页。
一应文书俱已齐备, 只待江淮署上姓名,便可呈报官府,正式生效。
沐清欢望着江淮的眼睛:“当然, 此事全凭你的心意。若是不愿,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沐清欢清楚,无论过去还是如今,江淮都始终在顶着旁人的身份生活,而没有属于自己的归处。以他的骄傲,内心苦楚可想而知。
但也正因他的骄傲,若不愿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亲缘,也是情理之中。
江淮怔怔地握着两页薄薄的纸,指尖微微收紧,一时竟没能理解其中意味。
薛凌从箱笼里取出一只木匣,推到江淮面前:“这是爹给你的见面礼。家中三代以内都没有出过读书人,爹也不知该送些什么,朝人四处打听之后,才准备了这些。”
匣内放着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一方端砚配上湘妃湖笔、徽墨与澄心堂纸。一旁整齐地叠放着几张房契地契与厚厚一摞银票。
紧接着,他又推过来另一只锦盒,盒中是一枚赤金打造的长命锁。
“母亲身边没什么贵重之物,但长命锁是家中每个孩子都有的对象,她便托当地的匠人临时打了一枚。只是……北境的匠人手艺终究比不过京城,又是仓促赶制,做工算不上精巧,还望你不要介意。”
薛凌说完,又补上一句:“不必有所顾虑。爹娘的意思是,无论有没有缘分,这些都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沐清欢双手轻轻按在江淮的肩头:“阿淮,你可以好好斟酌一番再做决定,不用太过难为自己。”
说罢,她冲薛凌使了个眼色,示意二人先出去暂避,容江淮整理心绪,再慎重考虑。
“不必斟酌。”
江淮低哑的声音响起。他握住契书的手轻轻颤抖,眸中一片潮湿。
半生漂泊孤苦,他从未奢望过能拥有至亲的温暖。
沐清欢说得轻描淡写,他却能够想见,她在背后周旋了多久,才费尽心思替他铺好了台阶。
所谓的祖上同源不过是托辞。安平侯府众人与他素昧平生,却愿意接纳他成为家人,究其原因,都只是因为沐清欢而已。
半晌,江淮稍稍平复下心绪,缓缓提笔,一字一顿地在契书上落下了姓名。
数月的筹谋终于尘埃落定。沐清欢望着那行字迹,紧绷的心弦悄然松懈,唇角漾开一丝笑意。
一室寂然中,薛凌扬起下颌:“好啊,如今我也有弟弟了。来,唤一声哥哥听听。”
江淮动了动唇,一时有些赧然。
他偏过脸,对上沐清欢期待的目光。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迟疑片刻,终于垂首轻声唤了一句:“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