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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废物!群废物!”

茶杯碎裂的声音伴随怒吼声吓得有所人都缩起了脖子,秋澜背着手在屋中来回走,表情怒不可遏。

裴冽这么好的诱饵来钓大鱼,结果大禹人不仅将人救走了,还仅仅只用了三百人,当日他调防在城门的士兵要超过万人以上,这无疑是正大光明地打他的脸,原本他想借这件事挫挫大禹的锐气,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秋澜止不住怒火,胸中郁结连话都懒得说,薛辞年看了看其他人,见他们都缄默不言,低头想了想,出声道:“裴冽的尸体被大禹人夺回去了,我们战胜裴冽且取了裴冽性命所带来的震慑力便大打折扣,现在占领的又是毫无地势优势的魏县,而大禹因为信仰崩塌军民激愤,魏县北部有宁州兵马,东边有大禹悍将高嵩炀带领的精锐,我们是腹背受敌,局面很不好看。”

秋澜大声呵斥:“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若不是那群废物,现在的局势就该倒过来!”

他对薛辞年的话恼羞成怒,薛辞年却连眉头都没皱下,淡漠道:“殿下要打魏县时也没有问过我,屠城逼迫裴冽投降时也没有采纳我的意见,要把裴冽的尸体吊在城墙上打压大禹军心,同时诱人入套的计策也不是我献给殿下的,现在着急有什么用呢?”

秋澜面色怔,见他话里有话,怒火有所平息,开始冷静下来思考他话里的意思。

正好这时门外有人喧哗,将几人交谈打断。

“将军!将军!你现在不能进去,里面殿下在议事,你手上的伤还没包扎好!”

“滚开!”

“砰”地声,门被撞开,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就见霍圻穿着层单薄的里衣站在门前,手抓着门框,上来便问:“裴冽的尸体呢?”

秋澜提起这事就嫌烦,转过身不理会他,个烈火罗人见状,站起来,用不太熟练的大禹话回答他:“裴冽被大禹人抢走了。”

霍圻双眸圆睁,跨步上前,揪住那人衣领:“你们是怎么做事的?城门布防那么严密,他们怎么可能躲得过重重陷阱?”

裴冽的尸体被大禹人夺回,霍圻表现得好像比秋澜皇子还要愤怒,众人面上无光,都闷声不吭,可霍圻那句话说完,背对着众人的秋澜忽然怔了怔,他转过身来,看了看霍圻,又看了看薛辞年,最后问他:“你方才说,大禹此举抵消了我们魏县胜利的锋芒,反而让大禹振奋了军心?”

薛辞年不咸不淡道:“我早说过,大禹人适合怀柔政策,不适合用这种激将法,上到长公主姬珧,下到边陲小民,奉行的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信条,裴冽这样死了,只会让他们更团结。”

秋澜忽然转过头,审视地看着霍圻:“当初,是你说要羞辱裴冽的。”

霍圻微微怔,听出秋澜的话外音,略有错愕地看着他,而后下跪,急道:“殿下明鉴,我只是想要以裴冽做饵引长公主前来,并没有别的目的!”

秋澜并没有因他句话而放松警惕,他紧紧盯着他,沉声问:“昨夜大禹偷袭时,你在哪?”

“属下……属下当时在城脚下巡防,却被个高手袭击,他把我打晕了,之后的事属下都不知道,对了!属下在挣扎时,他还折断了我的两根手指!”霍圻急于证明自己,将自己的手抬起来让秋澜看。

“你觉得那人是谁?”秋澜审视着他。

霍圻愤然道:“定是前来抢夺裴冽尸体的大禹人!”

“这个,问问将你抬回来的巡逻兵应该就清楚了,”薛辞年忽然接上他的话,回头看着秋澜,然后面色微顿,像是刚想起来什么,喃喃道,“说来奇怪,如果真是大禹人,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反而留你命,现在大禹人应该对我们二人都恨之入骨才对吧?”

秋澜眸光闪,再次看向霍圻,这次眼中犹疑更深,他挥了挥手,吩咐手下:“去,把那几个巡逻兵叫过来。”

“是!”

霍圻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思忖着该如何应对。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秋澜转过身坐到椅子上,皱眉看着他。

“殿下息怒,说不定是因为那几个巡逻兵巡防到霍将军那里,大禹人害怕被发现,情急之下才把霍将军打晕放在那。”薛辞年对秋澜躬了躬身,话里话外为霍圻开脱,可谁都能听出这个理由很站不住脚,有时间将人打晕就更有时间把人直接杀了,那个人既然身手好到让霍圻都无力反抗的地步,完全没理由放过他。

霍圻也发现了关键点,但他自己现在也头雾水,出现在他身后的人来无影去无踪,他并没看到那人的长相,身为大军主帅之他被发现倒在城脚下,本来就不合常理。

这时,有个烈火罗国人用自己国家的语言对秋澜道:“裴冽突围出城那日,我们就怀疑军中有奸细,原本粮草和放置武器军械的地方是军中秘密,大禹人不可能知道,但他们还是精准地袭击了我们的粮草营和武器库,若不是我们后方起火,那天那场战役,魏县应该个人都逃不出去才对。这次也是,如果没有人暗中接应,大禹人怎么可能入侵成功?”

霍圻听不懂那人说了什么,只看到秋澜拳头锤在桌子上,指着他大骂句,薛辞年悠闲的喝着茶,并不出声,正好这时那几个巡逻兵被带到了,秋澜拍桌子,大声质问:“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巡逻兵被震怒的秋澜吓了跳,打头的那个不敢怠慢,立刻跪地回话:“昨夜,我们几个要到城西换防,听到奇怪的声音,就戒备起来,结果走近看,竟然看到霍将军倒在地上,被人打晕了,而且手指头还断了。”

他说的话与霍圻无异,霍圻听了微微放下心,就在这时,后面有个瘦小的巡逻兵慢慢抬起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之后,他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犹豫道:“其实,我好像听到了那个大禹人说的话,但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听错了……”

霍圻心头凛,秋澜已经开口:“什么话,说。”

巡逻兵咽了口唾沫,结巴道:“我听到有人说,说,什么谢谢把我带到这里……”

众人脸色骤变,秋澜袖子挥开了桌子上的东西,霍圻瞬间想起那天晚上自己昏倒之前,确实听到那人跟他说了类似的话。

可是这与他无关!

秋澜走上前来,脚踢到他胸口上,这脚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霍圻倒飞出去,砸到门框上,登时便吐出口血来。

“霍圻!你背叛我?还是你直都是为大禹做事?”

霍圻扶着胸口,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地上给秋澜磕头:“不……不是,殿下,我是……我是淮南王的人……我没有出卖殿下……”

“殿下息怒,我在王府时,霍将军的确对淮南王殿下忠心耿耿,淮南王与烈火罗结盟,是两方达成致目的,这里或许有什么误会,霍将军绝不会出卖殿下。”

薛辞年也跪在地上,替霍圻说尽好话,可秋澜已经抑制不住他的愤怒:“昨夜你负责巡防,却让大禹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裴冽带走,还说自己是无辜?”

“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砍了!”

霍圻心头凉,赶紧膝行上前,双手平放在地上磕着头:“殿下明察,绝不是我!大禹人是故意的,他们定是在挑拨离间!”

他说到此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脑中灵光闪,他指着薛辞年,瞪大了眼睛道:“是他!是他!殿下,奸细是薛辞年!冤枉啊,我没有出卖殿下!”

霍圻此时更像是疯狗乱咬人,他除了指控薛辞年外说不出任何理由,而这个人方才还在替他求饶,他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薛辞年似乎也有些愤怒了,他从地上起身,先是压抑着怒火轻出口气,而后甩了甩袖子看向秋澜,道:“我不知道殿下要攻打魏县,二劝殿下勿要赶尽杀绝,三没建议殿下以裴冽的尸体大做文章,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究竟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身为读书人,自有傲骨在,薛辞年说罢不等秋澜开口,站直了身子挺直了脊梁,抬着下巴道:“在下追随淮南王实是为了报答他葬妹之恩,我没有定要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在军中的日子,我感觉到殿下也并不怎么放心我,所以各道军令都是背着我下的,既然殿下不肯信我,我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他说完要转身,秋澜立刻拦住他脚步,沉眉想了想,道:“薛先生不要生气,之前,是我们怠慢了你,没听先生的话,造成如今的局面,也是我们咎由自取。”

烈火罗毕竟是跨境攻打大禹,军中没有几个对大禹了如指掌的人还真很难继续打下去,薛辞年懂谋略又没那么多弯弯绕,就是为人清高点,这也不算什么大问题,而且他跟大禹长公主又有血海深仇,如此人才实在难得,秋澜不愿意放他离开。

至于霍圻……

秋澜大手挥:“拖下去,斩!”

字定生死,霍圻再也没有周旋的余地,他怒目而视,奋力指着薛辞年,人已经被拖拽出去,嘴上还在大喊大叫:“就是你!就是你!”

门被关上,屋中片寂静。

良久之后,连外面的挣扎声也消失了。

薛辞年神色有瞬的快意,但很快就被他隐藏了,秋澜转回身坐下,满目愁容。

薛辞年道:“殿下也不必太过心焦,魏县这步棋虽然没讨得了什么好,但我们也没损失什么,反而是大禹那边,损失了名骁勇善战的名将。”

秋澜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当初就跟先生商量了。”

薛辞年拱了拱手:“殿下相信在下,在下便愿意为殿下做事,说实话,就算当初殿下告诉了我所有计划,我也可能不会对殿下推心置腹。”

“那现在呢?”秋澜抬头。

薛辞年笑道:“唯殿下马首是瞻。”

夜色幽暗,雾蒙蒙的天星沉隐耀,营地之中万籁俱寂,片漆黑,只有最里面那道营帐亮着灯光。

宣承弈已经昏迷三日了,还是没有醒来。

姬珧坐在自己帐中,没有点灯,她手中拿着金铃和青琅环玉,借着如水月色轻轻抚摸。

金铃原本是她到寺中求来的护身符,如今人都已经没了,大抵是不管用吧。姬珧个不信神佛的人,也会为了在意之人亲自去寺庙求佛,心中因为有牵绊才有期盼和祝愿,其实她直都有温度,身边也直不缺有温度的人。

将金铃放到身前的檀木盒子里,青琅环玉则重新戴到了身上,姬珧抱着盒子出去,看到容玥在外面。

容玥是昨日到达军营的,带了京中的消息。

姬珧把盒子递给容玥:“你把这个放到裴冽的棺椁里。”

容玥接过,知道里面的东西对公主来说有多珍贵,连双手都是小心翼翼的。

“是。”容玥应声,转身要走,刚迈出步又退回来,眉头隐隐皱着,看了看姬珧:“殿下,宣公子这次私自出营……”

“你不用操心了,”姬珧打断她,接着道,“还有,别再叫他宣公子,从今日起他就是金宁十八卫的大统领。”

容玥愣,点了点头,没再多话,转身去了另间营帐。

第二日,鹫翎从柳县赶过来,听说宣承弈重伤昏迷,他表现得比所有人都焦急,玉无阶这几日衣不解带地为宣承弈诊治,但他实在伤得太重,只是吊着口气,鹫翎嫌玉无阶庸医害人,亲自跑到姬珧帐中抱怨。

“大禹的医术不行,还是用我们月柔的方法吧,月柔虽然以蛊术闻名,可治病救人的巫蛊之术也是有的。”

姬珧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人,虽然两方曾是生死仇敌,但如今因为烈火罗被绑在了起,成为根绳上的蚂蚱之后,她发现这个大祭司有时候也挺可爱的。

“你给本宫说说。”

鹫翎立即道:“有种方法叫放血术,与大禹以毒攻毒的法子很像,通过放血,破而后立,达到脱胎换骨的目的。”

姬珧沉默半晌,神色越发凝重:“有成功的例子吗?”

“当然有!”鹫翎立刻道,“前不久就有个将士是用这种方法治好的,他本来就只剩口气了。”

姬珧点点头,坐正了身子:“那有没有失败的例子?”

鹫翎顿了下,姬珧看向他,他道:“大部分都失败了。”

……

姬珧咬了咬牙:“那你是想害死他吗?”

鹫翎急得胡子都在发抖,他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忙道:“当然不是,只是这几日青玉先生也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都没有用,这不是死马当活马医嘛,倘若他真咽气了,就什么方法都不管用了,月柔的医志上虽然也有起死回生的法子,可到底没人试验过,也没人知道能不能成功。你们大禹人是不着急,我却为国师大人着急啊!”

姬珧眉心跳,捕捉到他话中个关键信息:“起死回生?你是说,你们月柔还有这种医术?”

鹫翎哭丧着脸:“那不是医术,是种祭礼。”

“祭礼?”

鹫翎抬起头看着她:“当务之急是赶快让国师大人醒来,他还没死呢。”

姬珧却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道:“你先说说这个祭礼是怎么回事。”

鹫翎看她神色认真,以为她真要动用这个法子,摆了摆手,否定道:“月柔祭礼是祖宗留下的禁忌之礼,只是传说有起死回生之用,传说便不可信。而且此种方法有伤天和,且极难达到要求,若要完成祭礼,需以有天命之子的人为牲,鲜血为媒,作法时要耗尽祭品鲜血,方可礼成,而且这个媒介,必须要有国师血统,所以……”

姬珧打断他:“鲜血为媒?是什么?”

她话音里有些许急促,跟平时的她很不样,鹫翎不知她为何反应这么大,愣了下,然后回答她:“月柔皇都有座祭台,祭台上被雕刻了狼纹,要完成祭礼,国师需要将鲜血填充在狼纹之上,血狼印完成之时,国师也会耗尽鲜血而亡”

耗尽鲜血而亡?

姬珧忽然觉得脑中懵,耳边有嗡嗡的噪声,眼前也有些模糊,她恍惚中看到只沾满鲜血的手,手指上还在滴血鲜血,她看到有人在她面前,时不时地抚着自己手腕。

她还记得自己问过他。

“我死之后,你去哪了?”

他抿了抿唇,回答说“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吗?还是听信了那个传说,用自己的鲜血和性命完成祭礼,作为祭品,换来了她的重生。

却又不敢告诉她呢?

姬珧忽然觉得心疼,她发现他原来真的那么渺小,真的那么卑微,真的将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埋藏在心里,所有付出全都隐藏,就连待在她身旁的时候,都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或许也不是那样,只是她刻意忽视了他。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世,她把他的守护当做了理所当然,她接受着他无微不至的呵护却不以为然,而他知道她所有的喜好,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意图,他成为她的刀锋,为她做切她想做的事。

没有什么可以再交给她了。

宣承弈的切都是她的,她却从未对他说过句他想要听到的话。

这时间弥足珍贵的东西,爱,个人毫无保留的爱,姬珧曾经也有过,她说她不怕,其实还是怕了,所以从未去面对。

而宣承弈甘愿等她,他不逼迫她承认,承认对她而言,宣承弈是重要的。

耗尽鲜血,那是得多疼啊?

只为了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也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姬珧恍惚着后退步,鹫翎见她脸色发白,要去扶她,她却站定了脚步,越过鹫翎径直出了营帐。

她脚步匆匆,刻不停,到宣承弈帐前,刚要挑开帘子,见到玉无阶从里面走了出来,四目相对,两人都是愣了愣。

姬珧先回过神来,有些急切:“他怎么样?”

玉无阶见她衣服也不披,将她拉进来,姬珧眼看到床上侧躺着的宣承弈,他背朝外,脸冲里,姬珧看不到他的模样,也看不到他有没有呼吸,又问:“他怎么样?”

玉无阶面色凝重,道:“我正好要去找你。”

姬珧把视线挪回来,看向玉无阶,眉头立刻皱起,冷声道:“别告诉我,你救不了他。”

玉无阶怔,呵地笑了声:“你就这么相信我?”

“不是相信,是威胁。”姬珧字顿道。

玉无阶挑了挑眉,长出口气,道:“这两日我处理了他背上的腐肉,已经把他救回来了。”

姬珧面色喜,随即又沉下脸:“那他为何还不醒?”

玉无阶瞥着她神色,良久后才道:“他身体里有两种蛊毒,你还记得吗?”

姬珧有瞬怔忪,而后点点头。

“月满弓的蛊毒,在他回月柔之后就解开了,现在他身体里只有种蛊毒,就是你喂给他的生蛊,这次重伤,刚好在他蛊毒发作之期,那两年暗厂试炼,他大大小小经历的伤病不下百次,虽然有服解药,可是已经出现了抗药性,加之现在在他身体最弱的时候,生蛊提前爆发,所有解药都已经不管用了,他必须解开蛊毒,才能活下来。”

姬珧静静听完,直到最后句话出来,她才呼吸下,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惊喜:“你是说,只要解开生蛊,他就能活?”

玉无阶眸光隐晦,点了点头,快速道:“但是你知道,生蛊解法……”

姬珧不等他说完,忽然扯下腰间系着的小玉笛,那是她每次缓解宣承弈的疼痛时候吹的,握着小玉笛在手上,她二话不说,双手将小玉笛直接折断。

“你”玉无阶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想要伸手阻拦。

姬珧却躲过他的手,将那半小玉笛在手掌心上倒了倒,滚出颗珠子,姬珧仰头便将珠子咽了下去。

玉无阶彻底变了脸色:“你疯了!”

姬珧吞下珠子,闭着眼睛顺了顺气,然后睁开眼,看着玉无阶,道:“你不是说,解开生蛊他就能活吗?”

“可我也没让你给他解。”

“不行,”姬珧目光坚定,斩钉截铁,“只有我可以给他解。”

玉无阶神色微怔。

“生蛊唯的解法便是让另个人吞下蛊母,它真正的名字叫双生相,是种双生蛊,母蛊和子蛊在两个人体内的时候,就不再是毒,两个人的命从此会栓在起,同生同死,只有我可以跟他同生同死,换了任何个人都不行。”

玉无阶听她说完这段话,眼中的震惊久久不散,他重重呼出口气,有些生气地对她道:“你明知他若死你也不能活,还是要吃?”

姬珧眉头缓了缓,看着他,声音也浅浅的:“小师叔,是我欠他的。”

“我不是冲动,”姬珧很冷静,她没有犹豫也没有后悔,只是面容平静地看着他,“如果没有这件事,我辈子也不会为他吞下母蛊,可是既然事已至此,我唯能接受的就是自己救他,他的命只能拴在我手上。”

玉无阶看着她,眸中有些心疼,又有些懊恼,他看了看别处,将情绪压下去,叹了口气,回头对她道:“有我在,定让他长命百岁。”

姬珧愣了下,然后才明白他的意思,她笑了笑,低头看了看脚底,目光触及到什么,她忽然脸色变。

“孩子会不会有事?”姬珧抚着肚子,惊诧道。

玉无阶轻哂声:“现在才问我,刚才你怎么不问?”

姬珧忘了。

看着对面神色发愣的人,玉无阶无奈地摇摇头,拍了拍她肩膀:“放心吧,这种母蛊不会寄生到胎儿上。”

他看了看里面床上的人,对姬珧道:“你解了他蛊毒,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醒来,你守着吧,我就不呆在这里了。”

玉无阶说着,匆匆走了出去,姬珧回头看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少了几分以往的风度。

姬珧没再理会他,转身往里面走去,到了床边,她脱下盔甲,然后爬到里面,掀开被子从他身侧躺下。

宣承弈脸色发白,虚弱的模样倒是更惹人怜惜了,姬珧从被子里摸到他的手,拿出来,抚了抚他光洁的手腕。既然记忆都回来了,那段痛苦的回忆应该也回来了吧,因为这样,才总是摸手腕吗?

姬珧抬眼看着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触到他眉骨上,他身体是热的,触感也是真实的,姬珧顺着他眼眶,笔笔地临摹着,直到手指尖按在他眼角的泪痣上,她心中紧,像是疼了下。

“宣承弈,你是为我而死的,对吗?”

她喃喃自语,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缱绻柔和。

“你给我命,我还你命,我们这辈子要同生共死了。”

姬珧抚着他的脸,往他怀里窝了窝,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闭着眼,像让时间走得慢点,这样就能多躺在他怀里会儿,又想要时间走得快点,好让他快些醒来。

“那天你背着我离开军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有了孩子,是你的。”

“大概。”

“大概?”

头顶忽然传来声沙哑的疑问。

姬珧惊,猝然抬头,撞进双神色复杂的黑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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