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大校门口,进出的人流中有一个穿着卫衣牛仔裤的女孩手忙脚乱地跑出来,一边从包里确认东西是否带全,一边跟耳机那边的人说话:“我到了,你在哪?”
话音刚落,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声鸣笛声,女孩背上包抬头一看,不远处的花坛旁边停着一辆纯黑的莱斯莱斯。
她眯了眯眼睛,想要看清楚车牌号,却看到车窗里面伸出一只手,隔着老远打了个响指。
响指声是从耳机里传来,同时伴随着有些不耐烦的低冷声音:“快点。”
姬欢赶紧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火速坐进车里,门一关,她松了一口气,汽车半分停顿都没有便给油蹿了出去。
姬欢赶紧系上安全带,一边抓着扶手,一边看着驾驶座位上戴着墨镜,全身都散发出冷傲气息的女人,讪笑道:“对不起啊姐,我真的没想到会临时改变主意,本来我们要军训是请不了假的,结果训我们的教官接到了紧急任务,撇下我们就走了,这才有半天假。”
姬珧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况,现在正是中午,虽然赶不上早晚高峰期,路上还是有点堵,她随口应付一声:“你们教官很不负责任啊,既然来带军训,让别人做任务不就得了。”
姬欢知道她是变着法的在抱怨她,毕竟自己这个姐姐是禹惟集团的董事长,一秒钟都要掰开过,浪费时间就是浪费金钱,现在她临时改变主意让她来接她,她肯定不情愿。
“肯定是有原因的呗。”姬欢自小就怕这个姐姐,反驳的话也不敢说,只能小声嘟囔一句。
四周的汽车鸣笛声开始吵闹起来,两侧的车都在缓慢前进,姬珧换了一只手搭在放线盘上,指尖在红唇之下轻轻摩挲着。
“堵车。”她道。
滴滴的喇叭声不断从外面传来,姬欢伸长脖子看了看,小声道:“开莱斯莱斯还是照样堵在路上。”
她刚说完就心道糟糕,感觉周身气氛一冷,连忙指着旁边那条辅路:“从那边过虽然绕远,但是可能会比这边快一点。”
姬珧开着车窗,隐约听到别人说前面封路了,似乎是出现了什么事故,她听了姬欢的话,换了小路,过了拥堵的路段之后后面的确畅通无阻。
姐妹两个在车里也没什么交流,主要是姬欢不敢,怕多说多错,就怕姐姐突然的关心,所以一直低着头捧着手机刷微博。
突然之间,她惊叫一声,姬珧扶着方向盘的手一顿,车在车道上有微小的偏移。
姬珧无奈地扭头瞪了她一眼,姬欢很快就给她解释:“刚才那条路好像出车祸了,有一个出租车飙车,连撞了好几辆轿车,然后还肇事逃逸,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高了。网上有现场图,有个被撞的车太惨了……”
姬珧没说话,专心赶路,姬欢吐了吐舌头,刚要低下头继续玩手机,就听到姬珧问她:“军训累吗?我听妈说你跟她抱怨教官太凶,不让你们休息。”
姬欢眨了眨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姐姐在关心她,不带嘲讽意味的关系,她瞬间有些受宠若惊,惊到鼻腔发酸眼泪都快要掉下。
“不是我们教官凶,好像是总教官比较严格,”姬欢认真跟姐姐交代自己的近况,“听学姐学长说,我们学校以前军训请的都是空军,这次请的是公安特警,比他们那会严格多了,也算我们赶上了,他们都说我们这一届运气爆棚。如果不是缺胳膊断腿都要参训,什么假都不批,不过……军训项目比往届也丰富很多,还有射击呢!”
姬欢一打开话匣子小嘴就叭叭得不停,但姬珧竟然一句都没打断,静静地听着,到了老宅之后,姬欢下车,刚要关车门发现姐姐又发动了车子,她猫着腰问她:“姐,你不回去?今天不是爷爷生日吗?”
姬珧看了看后车镜:“公司还有些事,我先走了。”
说完,又扯下墨镜,亮出一双眼睛望着她,郑重嘱咐她一句:“记着帮我跟爷爷说生日快乐。”
姬欢赶紧比了个ok,车门一关,车子又毫不留恋地扬长而去,姬欢握着背包肩带嘟囔:“怕不是不想被人催婚吧……”
禹惟集团大楼就在刚才那条堵成ppt的路上,姬珧返回去时点开导航看了一下,路况还是很糟糕。她换了另一条路,下车走了五分钟,从地下停车场穿了过去,刚要上电梯耳机突然里传来铃声,她拿出手机一看,是助理卫琛的。
按了拒接,姬珧进了电梯。
到了目标楼层之后,她划开屏幕,把电话打了回去。
“什么事?”
那边的声音有些着急:“有件事需要告诉您一下,刚才警方联系到我,说咱们公司大楼混进了一个犯重大案件的罪犯,身上好像携带了武器,可能还有炸、弹,现在正在紧急疏散人群,您在哪?”
姬珧握着逃生楼梯的门把手,闻声动作一顿,皱了皱眉道:“我正从b座往a座走。”
“您赶紧掉头,出去,为了不惊动罪犯,现在都是秘密疏散,您过来说不定就碰到他了呢。”
电话那头话音刚落,姬珧就感觉到门被人推了一下,姬珧下意识放开手,转身半面朝墙,对电话那头道:“我知道这个项目竞争很激烈,但你无论如何都要拿下……”
门里面走出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姬珧戴着墨镜,表面上是看着墙角,实际上视线一直往那人身上瞥。
中年人看到这里有个人明显吓了一跳,但一看姬珧是个女人,防备又降了下来,上下望了望楼梯,最后选择了下楼。
姬珧转过身子看了看那人背影,发现他后腰上有一块凸起。
等人走到下一层,姬珧赶紧进了逃生出口,一把将铁门关上,电话那边卫琛听到姬珧忽然转换话题已经察觉出不对,但也不敢出声打断她。
姬珧握着门把手,快速对着那边道:“你身边有警方的人吗?那个人外貌特征什么样?我好像遇见他了!”
卫琛着急:“姑奶奶,您快走吧!交给警察就好您可别再逞能了!”
“快点!”
姬珧有些心急,在电话里低声骂了一句,但那边再次传来的却不是卫琛的声音,而是一个充满磁性的低沉声线。
“罪犯一米七五,身穿深蓝色西裤和驼色皮夹克,身材中等微胖,方脸,戴着有bz字母的鸭舌帽”
“就是你说的这个人,刚刚从b座23层通往地下停车场的出口下楼了,不知道中途会不会变换路线,b座这边摄像头年久失修,可能有坏的,你们都调出来看看……”
姬珧一口气说了很多,最后又加了一句:“我在23层楼梯口,没看到罪犯回来。”
“你现在需要赶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那边的声音提高一些,似乎对她擅作主张的举动有些不满,语气强硬且冷漠。
姬珧虽然心里有气不顺,但知道人民警察是为她好,刚要答应,突然感觉手上有一个力道抓着她向外,姬珧下意识用力,把门重新拽回来,“砰”地一声,门重重关上,接近着是连续不断的敲击声,门那边似乎有人在一下一下重锤,有一股巨大的力气在将门往外拽。
姬珧两手抓紧门把手,手机掉到了地上,她将双脚抵在墙上,拼命拽着门。
手机虽然摔熄屏了,所幸电话没挂断,那边声音加重几分,问她:“什么情况?”
姬珧咬紧牙关,咬得腮帮子都麻了,她在跟一个男人比力气,自然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应付电话里的声音。
她只是隐隐约约听到那边有人在部署什么,说什么“停车场”、“逃生楼梯”、“人群疏散”的,还听到了一句“裴队”,也不知是不是她听错了。
门那边的人跟她相较一会儿力道就消失了,姬珧能明显感觉到两个人的较量变成了她跟门把手较劲,可是逃生楼梯口的门无窗,她不知道对面的人是不是在故弄玄虚,引她松懈,还是片刻都不敢放松地拽着门把手。
这会儿终于可以分心讲电话了。
“那个人回来了,但是现在好像又走了,我无法打开门去看,毕竟对方身上有枪。”
电话那边的人竟然还没换,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他“嗯”了一声,却也没再说让她离开的话,而是低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先不要冲动,你就在那里守着,千万不要开门,我已经让人把各个出口都埋伏上了,监控上显示他现在就在20层附近,再重申一遍,千万不要冲动开门。”
现在罪犯带着武器,要是他这会儿就在那道门背后,很可能她转身就跑的时候那人就推开门放枪,到时候她会更危险,也正因为这样,那个警察才改口,不让她现在就离开。
姬珧死死攥着门把手:“不用重申,我没那么傻。”
那边的人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轻笑:“不害怕?”
姬珧烦都要烦死。
“不害怕。”
“那我怎么听着你声音在发抖。”
那人的声音好像有穿透电流的魔力,仿佛就响在她耳边,姬珧的心莫名紧了一下,被什么东西高高提起来,没有着落,她其实也发现自己声音在抖了,但她认为那是因为她咬牙咬了太久才会这样。
这种时候她也不会解释,只是冷冰冰道:“你听错了。”
“行,现在能听出来你的确很冷静。”
“如果你闭嘴我会更……”姬珧话说到一半,那边又传来一股拉力,姬珧时刻都不敢松懈,这次也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她穿着高跟鞋用力点会有点偏,索性直接把高跟鞋甩开,死死抵在墙根上。
她忽然不说话了,电话那边的人也不再说话,似乎是知道会分散她注意力,只是全神贯注地听着她的呼吸声。
这次持续时间比上次要长,姬珧脸上出了很多汗,她现在几乎可以确信那个人没走,刚才只是虚晃一枪。
这人去而复返就可说明是个疑心非常重的人,姬珧的猜测也没有错,他果然没有离开。
她拉着门,心里那种没有着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要是再这样持续下去,吃亏的只能是她自己,她忽然对那边说了一句:“我快没有力气了。”
这句话是用气音说的,虽然防火门隔音效果很好,她还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也不知那人有没有听到,姬珧是在三秒钟过后才听到那人的回复。
“等着我,马上来。”
听到那人的声音,姬珧心脏忽然漏掉了一拍,竟然没由来地感觉到心安。
她以为他说的马上只是安慰她,没想到在她心底里默念了25个数字之后,背后忽然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姬珧瞪大了眼睛转过头,看到几人穿着防爆服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个人拿着手机,手机她认识,是卫琛的,因为手机壳实在是太独特了,是个傻傻的丑鸭子。
那人全身武装,只剩下一双锋利的眼眸,姬珧有一瞬觉得好像从哪见过,然后便在心里自嘲,没想到她也有这么俗气的一天。
他对他摆了摆手,然后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姬珧一直也没说话,她从始至终维持着超脱常人的冷静,没有一点奇怪的迹象。她点点头,望着那人走过来,然后站到她身边,一只手握住门把手,跟她从三比到一,又指了指门把手。
姬珧领会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数到一之后,姬珧瞬间松开手,后面有人接应她,将她带离此处。
一番动作下来没超过三十秒的时间,姬珧很快就被护送下楼,到了公司正门的楼下大堂里,老远就看到卫琛的影子,他转过身,发现是她,满脸焦急地跑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姐,那个歹徒没将你怎么样吧!你的手……你的脚……你的鞋呢!哇”
卫琛说着说着就大哭起来,惹得旁边的特警小哥哥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姬珧觉得脸都丢尽了,拍了他手臂一下。
“鞋丢了也至于哭?是你买不起鞋还是我买不起鞋?”
卫琛挨了一巴掌,后知后觉地看向她:“这么说,您没事呗?”
“你是盼着我有事?”
“那不能!”卫琛赶紧否认,然后拉着姬珧去旁边的沙发上坐着,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背后的特警小哥用疑问的口气跟对讲说:“已经抓住了?”
“收到!”
特警小哥走过来,对姬珧道:“人已经被抓住了,把他押上警车后,以防万一,我们会对整栋楼进行一次排查,谨防他落下什么危险的东西,抱歉给你们添了这么大麻烦,等排查结束后,我们会通知你们,同时,这栋大楼的封锁也可以解除。”
特警小哥伸出手,姬珧回握,微笑道:“理解。”
然后转身离开。
特警小哥也有些错愕,如果是别人碰到这种事,可能吓得魂都没了,更别说顺利等到他们队长上前交接。跟歹徒只有一门之隔都没有害怕,被解救出来也依然体面大方,虽然没有鞋穿,身上也有些狼狈,却还是那副冷静高贵的姿态。
这就是霸总吗?
卫琛像是看懂了他的眼神,得意地点了下头:“怎么样,我们老大帅气吧!”
特警小哥忍不住看他一眼。
老大是帅气,怎么带出这么个摇头尾巴晃的东西?
卫琛转身追上姬珧,嘘寒问暖。
“姐,用不用我去给你买一双鞋?”
姬珧道:“不用。”
“那你要回哪,我送你?”
姬珧停下脚步,转头对卫琛道:“别跟着我,还有,通知公司的人,放两天假,不是调休,上班时间另行通知。”
卫琛愣了一下,激动之情无以言表。
姬珧光着脚在路边打了个车,拉开车门的时候才发现她手上一点力气都没了,还在不停打颤,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没有知觉,那个司机将车窗摇下来,姬珧弯身:“抱歉,可以帮我开一下车门吗?”
司机师傅还以为碰上个大爷,把车门推开才发现姬珧这副狼狈的样子,赶紧二话没说,从驾驶位上伸出上半身,用力给她打开车门。
姬珧坐进来:“谢谢。”
司机师傅下去关上车门,重新回来开车。
“姑娘这是……咋了……被人打了?男朋友?”司机师傅挺八卦,上来就旁敲侧击地问她。
姬珧闭着眼,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
“不是。”
司机师傅还要说话,姬珧打断他:“去阆苑。”
司机师傅拉过那么多活,各种各样的人都见过,知道这姑娘是懒得搭理他,索性闭嘴不语,专心开车。
安静下来,姬珧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她的手还是止不住发抖,手指麻麻的,她故作无事地撩了撩头发,这才发现耳朵上还戴着耳机,而手机……手机掉在楼梯口了。
姬珧耳边忽然响起那个人的声音。
“不害怕?”
她烦躁地搔了搔头,靠着车窗暗自较劲,司机师傅好几次侧眸看她,也不敢多问。
到了阆苑别墅,姬珧下车,回到家里,把自己摔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够到床头的另一部手机给卫琛打了个电话。
“卫琛,我的手机落在大楼里了,你应该有警方的联系方式,让他交给你,你明天带过来给我。”
“遵命!”
挂了电话,姬珧又躺了半天,睡得迷迷糊糊地醒来,手虽然还有些发抖,但已经没那么严重了,她去浴室洗了个澡,冲掉这一天的霉运。
从浴室里出来,姬珧忽然听见门铃声。
她一边擦着头一边往门边走,视讯器里只显示出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深蓝色牛仔褂,还戴着鸭舌帽。
姬珧的心一下就提起来,赶紧给门加了三道防盗锁,门铃声又响了起来,姬珧握着菜刀从厨房走出来,这次视讯器里的人是正面了,仍旧看不到脸,但姬珧发现那人怀里好像揣着什么。
凑近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好像是她的高跟鞋,和手机。
正疑惑时,那人摘下帽子呼噜呼噜头顶,又重新戴上了帽子,借着那个空隙,姬珧认出那人的眼睛。
不就是今天那个特警吗?
姬珧紧了紧眉,把三道防盗锁取下来,打开门,门外的人听见声音赶紧转过头,看见眼前的人湿着头发,手中还握着菜刀的模样,眼皮一跳。
他把鸭舌帽摘下来,指了指自己:“我这么像坏蛋吗?”
姬珧面无表情:“人皮一披,谁知道是人是鬼。”
裴冽表情有些无语,但很快就散去,他忽然挺直腰身,行了一个军礼,跟姬珧自我介绍:“你好,我是禹城特警大队队长,我叫裴冽。”
姬珧看了看他伸出来的手,没有握上去。
“知道了。”
她伸手在他身前比划比划:“东西给我吧。”
裴冽一愣,随即哑然失笑:“真就这么不给面子?”
“你不是来送东西的吗?送到了,你走吧。”姬珧一副不苟言笑的扑克脸,裴冽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东西,舔了下唇角,一边把东西递过去,一边道:“人已经抓住了,他呢,犯的罪有点重,基本上没机会出来了,你不用担心他会报复你。”
姬珧伸出去的那只手顿了顿,然后一把抓住高跟鞋和手机,用脚关上了门。
裴冽被阻挡在外,静静站了一会儿,他摸了摸鼻头,又隔着帽子挠后脑勺,另只手叉着腰,自言自语:“讨厌我吗?”
他辗转了一会儿,电话打过来了,裴冽接通,立刻换了一副神情:“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裴冽扭头看了门一眼,转身走了。
门里,姬珧靠在墙边,裴冽的一举一动都出现在视讯器的屏幕上,包括他自言自语时说的话。
莫名地,心情好了很多,姬珧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窝在客厅的沙发沙发上,发现手机里有十多个未接电话,几个是妹妹的,几个是妈妈的,还有爷爷的。
姬珧在微信上给爷爷发了一条“生日快乐”,不久就传过来一条语音,姬珧看着那一分多钟的语音条,点了转换成文字,内容无非就是让她赶紧找个男朋友。
无语。
关掉手机,姬珧看了两部喜剧电影就回去睡觉了。
公司放了两天假,她也给自己放了两天假,所有的事都往后推了两天。卫琛告诉她,警方那边已经给大楼做完了排查,确定没有危险物品遗落在里面,封锁已经解除,问她假期是否要暂停。
姬珧回了一个炸弹给他。
本以为假期能在家好好休息两天,谁知道第二日姬欢就给她打电话,让她去学校一趟。
姬欢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姬珧嘴上嫌弃着,还是驱车去了学校,问了辅导员之后,听说他们在操场旁边的篮球场里,又踩着高跟鞋走了一个大上坡,人还没到,杀人的心都有了。
终于到了篮球场,一群穿着军训服的人齐刷刷地立在阳光下站军姿,个个跟黑煤球似的,教官最先注意到这边,看到姬珧出现时明显愣了愣。
没想到才刚见过,现在又见一面。
他小跑过来,咧开嘴傻笑,刚要说话,一只手大力将他拽开,他被拽得向后一趔趄,人差点没摔过去。姬珧却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墨镜下的眼露出几分笑意,那人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笑,还有那副桀骜不驯的姿态,实在是叫人过目不忘。
“你怎么在这?”裴冽先问。
姬珧看他先发制人,眼中暗藏的笑意差点没控制住,她清了清嗓子,指着旁边军训的学生:“妹妹犯错,找家长。”
裴冽刚要说话,后面那个长得很喜感,才被裴冽无情推开的教官冲上前来:“噢噢噢,姬欢是你的妹妹吧?”
裴冽扭头看他:“你很闲吗?”
被问话的人其实就是那天送姬珧下楼的特警小哥,他本来笑得阳光灿烂,一触及队长的死亡凝视,立刻摇头:“我去训学生了。”
说罢转身就走。
裴冽干笑着指着他背影,对姬珧道:“怕我。”
姬珧笑而不语,瞥到辅导员在阴凉下跟观训的学生说话,刚要走过去,裴冽把她拦住:“你是想问姬欢的事吧,问我也一样。”
“但是是辅导员叫我来的。”
“现在所有学生参加军训,我是总教官,学生一切事务都由我管。”裴冽说得斩钉截铁。
姬珧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裴冽比了个手势,示意她这边走,方向跟辅导员那边相反,姬珧瞥了球场一眼,跟他走了出去。
裴冽张口便换了一副神情,公事公办的语气:“姬欢的错误是夜不归宿,问题可大可小,喊你过来只是想跟你了解一下原因。”
姬珧拿着手包,指尖蜷了蜷,脚走了一路,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刚才上坡还好,现在下坡路,她多少走得有些吃力,但面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天是爷爷过生日,时间太晚了,就让她在家里睡了一晚,这也不行吗?”
裴冽笑:“倒也不是,只是这种情况下需要请假。”
“忘了。”姬珧想也知道,肯定是那天闹得太欢,姬欢一时忘了,要是没她提醒,他们那一家都是粗心大意的人,很难做事做得那么周到。
裴冽没想到她把理由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想了想,轻点一下头,跟她道:“这件事我会跟辅导员反应,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她夜不归宿,且没请假,这次军训是要扣分的。”
姬珧问:“扣分有什么后果?”
“拿不到军训标兵了。”
姬珧抿了抿唇,松了一口气:“那她应该没什么遗憾的,反正她从小到大也没拿过什么奖。”
姬珧话音刚落,鞋跟上忽然踩到一颗石子,正是下坡路上,她脚下一滑,下意识去拽身旁的人。
裴冽拉着她胳膊,另一只手扶住她后腰,姬珧感觉到后面痒了一下,不自觉地挺直了身子,下一刻回神,她已经靠在那人怀里,身体几乎贴了上去。
正逢中午停训,有的学院先放学生走了,三三两两地从操场和篮球场出来,他们都认识总教官,路过的时候发现总教官怀里趴着一个女人,窃窃私语不住的传到两人耳朵里。
裴冽皱着眉头,若无其事地松开她,然后弯身去看她脚踝:“还能走吗?你的鞋好像坏了。”
姬珧气得两颊通红:“怎么一碰上你,我的鞋就得损失一双。”
她脸烧得慌,心跳也很快,索性直接把鞋脱下来,赤脚站在柏油路面上。
裴冽神色像是一筹莫展,耳根子红得滴血,他摸着后脑勺看了看四周,试探着说:“要不我背你出去,你总不能光着脚一直走你应该挺要面子的,算了。”
他拉着她胳膊,把她放到球场旁边的长椅上:“你在这等会儿,我去给你找鞋。”
说罢,他转身跑开了,姬珧对着他背影喊了好几声,那人都装作没听到。
“这个笨蛋,去哪给我找鞋?”
“姐!你怎么坐在这?”姬欢也下训了,看到姬珧坐在长椅上,惊讶地走过来。
“鞋坏了。”姬珧没好气地看了看她,“你,请假都忘了,还让我过来跑一趟。”
姬欢吐了吐舌头:“其实本来就是小事,我写个检讨就完事了,但是总教官不肯放过我……”
姬珧抓住重点,挑了挑眉:“你说你们总教官让找的家长?”
“昂。”姬欢点头。
姬珧心里火又起来了,站起身就要走,姬欢忙拉着她:“姐,你这样怎么走啊?”
姬珧打开手机:“你们校园里能叫滴滴吗?”
“当然,不能。”
正烦着,抬头看到远处裴冽正往这边跑,手里提着一个鞋袋,到了近前,他抬了抬自己的手:“我只有这种鞋,你对付穿一下。”
姬珧很想拒绝,可是大庭广众之下,穿着一双不合适的鞋总比光脚走好。
打开鞋袋,姬珧踩上两条船,非常无语地走出校园,姬欢下午还得继续军训,送她到停车场就回去了。
裴冽看着她上车,忽然上前来敲开她车窗。
“姬珧女士,我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姬珧露出半张脸,搭在方向盘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故意让姬欢请家长。”
她不是问句,而是陈述的语气,裴冽耸了耸肩膀,笑得恣意:“很巧,她给你打了电话,我只是碰碰运气。”
随即看了看车里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还抖吗?”
“好多了。”
“所以你是同意不同意。”
“能告诉我原因吗,我们好像只是萍水相逢。”
裴冽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就是,觉得,我好像从哪见过你。”
明明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姬珧却没由来地心里一疼,她低下头来顺了几口气,把车窗按了上去。
“你到底同不同意啊?”
车窗关紧的那一刻,里面飘出来一句“随你”。
引擎发动,裴冽插着兜向后撤了一步,姬珧倒车离开,走出老远之后才想起来,她也没把联系方式给他,他怎么加?
正想着,手机突然传来一声提示音。
她偏头看了一眼,是微信,把车停在路边,她打开微信,一个二次元兔子头像的人加了她,备注写着:“我,裴冽。”
姬珧看着那三个字,仿佛感觉声音就在耳边。
她好像落入了什么圈套。
她捧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关掉,继续上路。
停车场,蹲在角落里的男人一只手放在脖子后面,像是在等着什么,听见手机提示音,用拔枪的速度飞快点开微信,看到新添加联系人的那一刻,他忽然蹦起来握拳做出一个给力的动作,像是个大男孩。
可以,第一步走得很顺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