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中原话说得有些生硬磕绊,听起来甚是滑稽,姬珧扭过头看了看八:“这不是会说吗?”
八地自容,垂下了头,有些自闭。
这几天他用尽了各种段想要逼得他开口,可是那老头几次都撑不住直接疼晕过去,愣是一没吭。
八的一度怀疑他听不懂中原话。
结果公主一句话把他嘴给撬开了。
鹫翎挣着双,身上的伤口因为激烈的挣扎几乎崩裂,淋漓的鲜血从雪白的衣服上浸透出来,慢慢殷开,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瞪圆双目看着,用生硬的中原话问了一遍:“来恩玛在哪?带我去看他!”
大帐中没有生火,呼出散着白霜一样的雾气,遍延生的寒意让意识和五感都变得麻木,鹫翎喊了几,但姬珧根本不看他。快要冲破帐顶的大吼分明不容忽视,而那动于衷的侧面留给他的却是赤.裸裸的蔑视。
鹫翎知道是什意思。
也因此,在谓的叫喊过后,他平息了语气,后齿紧紧相抵,慢慢地说了一句:“尊敬的禹国公主”
“能否告诉我,来恩玛在到底怎样了?”
姬珧顿住话音,停止和八意义的交谈,回过头来看着萎靡虚弱的老者,把肩头的披风紧了紧,饶有兴趣地到他身前。
“你知道本宫想听什,在是轮得到你问本宫问题的场合吗?”
一字一句抑扬顿挫,尾音的轻佻让人胸口一堵,根本喘不上来气。
鹫翎心系来恩玛的安危,以至于让他忘了自己的处境。如今,成为阶下囚的是他,没资格讨价价的也是他,只要想,可以随时将他处死。
鹫翎额头上的汗水一滴滴落下,滑过伤口时带过一股火辣辣的疼痛,而疼痛让人清醒。
他忽然开口,用低沉的嗓音说道:“殿下的行踪,是你们禹国人透露给我们的,目的是为了刺杀你,和你的天君。”
姬珧撩起眼帘,不咸不淡地望了一眼他:“天君?”
八搬来一个长椅,姬珧顺势坐下,两边架起了火炉,炭火都是原来摆放好的,点着了火,帐中的温度才升高几分,鹫翎感觉到自己的身在渐渐回暖。
他点了下头:“天君,在中原话里,便是女人的夫君。”
姬珧的神情有那一瞬间愣了下,但很快脸上的笑意浓了,中原也有以夫为天的说法,却没有月柔族这露骨,直接自封了一个什“天君”,也怪乎他们会给女子吃下“月满弓”那种蛊毒。
中原以道德约束女子,月柔族以性命约束女子,不论哪种为行之有效吧,时间久了,被囚禁在一方牢笼里的东西会越来越像个宠物,那将会是什样子呢?
姬珧似乎想的有点多了,忽然没有了耐心。
“是谁透露给你们的?”
听着骤然变冷的语气,鹫翎心中慌乱,沉说道:“月柔族行事向来只听上面的命令,我只知消息源头出自你们禹国之人的,却不知那人是谁,主上为了能够长久地利用那些细作,也不能轻易让我们知道他们的身份,为的,是在出这种情况的时候,他们依然能隐藏自己的行迹。”
姬珧很快便接上他的话:“本宫曾听人说过,来恩玛的中原意为月上神子,是转托月神之人,为月柔族最神圣的存在。每一任月神之子都会成为未来的国师,与月柔国君一同治理国家,可如今,月柔皇室人继承大统,你苦苦寻找来恩玛,是为了让他回去做你们的国师?”
鹫翎双眸隐晦,胸膛起起伏伏,粗重的呼吸从口中吐出,却一言不发。
姬珧抬眉瞭他一眼:“他只是本宫身边一个小小的奴仆,你确定他是你们找寻多年的来恩玛?”
“他背后可有狼纹?”鹫翎焦急地问了一句,神情激烈道,“我看见了,他背后有狼纹!”
姬珧的眼睛轻轻眯了一下,细细端详着鹫翎,他眼中的担忧和紧张完全不是在演戏,而是心实意在在乎这个问题,在乎到不知道掩藏自己的情绪。
姬珧笑了笑:“三郎生在大禹长在大禹,即便背后有你说的狼纹怎样,他在是本宫的人,本宫不让他,他不能。”
鹫翎喉咙一堵,姬珧道:“你接下命令来江东刺杀本宫,说明在有听从的人,想要将来恩玛接回月柔,别是你在一厢情愿吧?”
眼波中像是藏着锋利的剑刃,眼皮一掀,窥探的视线顿时让人所遁形。
再极强的压力下,鹫翎心头猛震,思虑着的话,闭唇不言。
“你在的主上,也希望你把来恩玛接回去吗?他听说国师之子活着,是跟你一样感到高兴雀跃,是会蔓延出尽的危机感,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呢?”
鹫翎的汗水浸透后背,却没觉得热,反而浑身冰凉。
“你到底是什意思?”
姬珧不疾不徐地抚了抚袖子,语气轻慢:“没什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月柔皇族与皇教之间,有着不可横跨的沟壑,三郎是我的人,算他是月神之子,注定与我是敌人,我也不想他跟你回去,没坐上国师之位,变成一具冰冷的尸。”
鹫翎一顿,睁大了眼睛,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他是月神教的长老,月神教奉国师为尊,他该追随谁几乎是不需要多问的事情。
之前是因为月柔族的国师死了,月神教群龙首,没有国师的血脉留下,才不得已听从皇室的命令,在他们心中,神教一直高于皇权,至高上的权利应该掌握在皇教中,而不是那些空有贵族血脉的皇亲贵胄。
鹫翎好像有些明白眼前这个女人是什意思了。
姬珧站起身,向前了几步,在他身前停下,微微倾下身子,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鹫翎猛然瞪大了双眼。
姬珧直起腰身,笑容温煦和蔼:“他追随本宫良久,再怎样也有些感情了,本宫可不愿看到他这死了,沦为你们争夺权力的牺牲品。”
鹫翎沉吟不语,眼眸中有审视。
“你不信也没关系,你不答应,说明如今你心向在背后的主上,于本宫来说是彻头彻尾的敌人,本宫没道理放过你。”
“若我说,月神教只会奉国师为主呢?”鹫翎眼中幽光迸放,“你,会放过我,和来恩玛吗?”
姬珧的唇边漫开一抹笑,拽着披风往回,出几步之后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要看看,你是怎为他肃清障碍的了。”
说完之后,姬珧挑帘出帐,鹫翎深深看着前方,身上的伤口刺骨得疼,他顾不上疼痛,大道:“来恩玛到底有没有事,你没回答我!”
可帘子放下后再也没有动静,任凭他怎喊叫,姬珧的身影都没有再出。
八到鹫翎身后,将他绑在柱子上的解开,一边解一边道:“看殿下的心情知道,宣公子一定没有生命危险,你不用担心了。”
鹫翎没了支撑,向前栽去,八将他扶住,到一旁的简陋的木床边,让他坐上去。
鹫翎气息不继,艰难道:“来恩玛,在你们尊敬的公主心里,很重要吗?”
八点头,想也不想道:“是,很重要。”
姬珧回了自己的营帐,将肩头的披风脱下来,伸一递,久久没有人接过,这才想起来身边已经没人服侍了,病的病着,伤的伤着,悠悠闲闲地躺在床上,倒是比金贵。
姬珧命人把宣蘅叫来,问了一些佟月的情况。
宣蘅脸色不太好,之前天裂谷遇刺,眼睁睁地看着几个金宁卫死在眼前,化为一滩血水,好不容易躲过了追击保住性命,结果三哥身负重伤,惊吓和担忧的双重打击下,让精神萎靡不少。
“江东要运过来一批官银,二百万两银子,是天裂谷,由专人押送。繁州在要用到银钱的地方很多,这批银两暂时用在粮草和将士的冬衣上,之前运过来的一批只是杯水车薪,听说过几天会下雪,如果温度再降,繁州这群杂牌军很难撑过这个冬天。”
宣蘅跪在地上絮絮说着,说完之后叹了口气,很久没听到上头发话,抬头一看,这才看到公主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己。
“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宣蘅一怔,顿时有些慌乱,眼底都是青黑,衬着双眸神,这一着急,反而让眼睛里多添了几分色彩。
“没……没有人教奴婢说……”
“本宫没责备你,你慌什?”姬珧笑问一句,而后让平身,跟招了招,“过来。”
宣蘅有些犹豫,微微向前挪了一步,慢腾腾地到身前。
“殿下……”
姬珧看了一眼旁边:“坐。”
“奴婢不敢!”宣蘅说着要跪下。
姬珧板起脸来:“让你坐你坐,哪那多废话。”
宣蘅咬紧唇,紧紧攥着指,低垂着头坐到贵妃榻的另一边,屁股只挨了一小边儿,怕是吓一嗓子会坐到地上去。
姬珧将案几上的热茶推过去:“没犯错的话,本宫是不会生气的,在量你年纪小,战战兢兢的不妨事,可也不能总这样。”
宣蘅偏头看了看冒着热气的茶水,双眼忽然模糊了,姬珧看要哭,哑然失笑。
“怎了?”
“奴婢刚才说的话,没有错,是吗?”宣蘅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姬珧理所当然点了点头:“没有错啊,你说得很对,要是再下一场雪,繁州如今淄重是有些不够看了,除了储备粮食够用,别的都短缺。不过这也不用你操心,秦徵涣会解决的。”
宣蘅抱着热茶,赶紧把眼中的泪水蹭去,重重吸了下鼻子:“佟姐姐跟我说,佟沅做出了一种火力加威猛的,不仅弥补了之前的短板,能多箭齐发,数量比之前也增加不少,一次可连发支。相比较之下,之前那种可以淘汰了,但是佟姐姐觉得有些浪费。”
“浪费?”姬珧挑眉看了看,示意继续往下说。
宣蘅得了鼓励,说:“对,佟姐姐想用制作这种的图纸换点钱,虽然咱们不用了,但这种东西拿出去依然是炙可热的存在,自从江东一战过后,很多人在打探这种弓.弩是如何制成,或许我们可以从里面捞一笔!”
“捞一笔?”
宣蘅轻咳一,赶紧垂下眼帘:“是佟姐姐说的……”
姬珧不说话,帐中一瞬间变得沉寂,宣蘅以为自己说错话惹生气了,如坐针毡地捧着茶杯,在打算起身请罪的时候,姬珧忽然问道:“那你觉得这样会出什问题呢?”
宣蘅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嗯?”
姬珧问了一遍:“你觉得,如果我们这样做了,坏处是什?”
宣蘅紧着眉头想了想,随即双眸一闪,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姬珧,小道:“增强了敌人的军械火力,受苦的是前线的将士……”
姬珧冷霜一般的脸庞忽然晕开一抹笑。
“算是我们废弃的弓.弩,对他们来说依然是强有力的武器,多让他们增强一点,战场上我们会多流一点血。”
宣蘅到底是放下茶杯,站起身弯了弯腰:“是奴婢思虑不周了。”
姬珧却笑道:“不卖给江则燮,不表不可以卖给其他人。”
宣蘅猛地抬头,看到姬珧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刚要说话,面忽然有人来传话,说驸马醒了,要见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归的日期好像写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