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生妈担心自己儿子将来受欺负,一晚上差不多都没合眼。
第二天一大早,要同符生一起去胡爷爷家。
在村里没那么多讲究,而且胡幽年纪小,就俩家人在一起吃一顿碰个头,算是正式结亲了。
“唉。”
还没出发呢,符生妈收拾好自己,就坐在炕沿唉声叹气。
“妈,你又瞎想啥呢?”
符生端着碗棒子面糊糊进来了,给符生妈放在了炕桌上。
“妈,吃点吧,吃了咱们就过去。”
“唉……”
符生妈看了眼炕桌上的棒子面糊糊,忍不住又长叹了一声。
“胡家奶奶多厉害的个人,自咱来这村子里,就没见过能盖得过她的。可是呢,现在还不得和胡四媳妇一样,把她那孙女惯得。”
“胡四家就这么一个女孩,惯得厉害也能理解。”
符生还得一个劲地劝自己亲妈,有些事是根本改变不了的。
“离结婚至少还要五年,到时候发生啥事还不清楚呢。”
“唉。”
符生妈又叹了口气,连糊糊都顾不上吃,揪了揪自己的灰布褂子,站在镜子前看了看,农妇味十足,她才点了点头。
这边符生母子提着订婚礼,朝着胡爷爷家的方向出发了。
虽然离得不算远,但这一路上,总能看到远远近近的,有三三两两的人凑在一起说闲话。
其中一个正是那位长舌头的王大娘,一直幻想着让胡幽做自己的儿媳妇。
“看见没
有,村长就是面子大。”
心酸口也酸的王大娘,盯着符生手里的网兜。
“他提着都是铁盒子,好像是罐头吧,当兵的就是手里有钱,被胡家拣了个大便宜。”
在胡家村,谁不想让胡四家的闺女做儿媳妇呢。
都一个个嘴上说人家闺女懒,被惯得厉害,可谁也知道做了胡四的女婿,就是享福的。
胡四家的那房子,青砖新瓦,房子又建在高处,不怕水涝,修得又是火墙,冬暖夏凉。
整个胡家村里的,哪个不羡慕。
有人一直做梦给胡四家做上门女婿呢,不过没想到被个兵哥哥给先下手了。
要是旁的人,村里人都会传很多很多闲话。
要么就是男的那么大肯定有对象了,或者作风有问题啦,或者就说胡四家闺女将来要被抛弃了。
等等,这样的闲话要不是因为两家及时订了婚,还会乱传很久,甚至还会在附近的其它村子传开。
不过好在胡四家在村里有面子,符生又是个当兵的,也是有脸的人。
当兵的作风自然是没有问题的,能够当兵不仅仅是身体要好,部队来的审核人员都会在村里审查的。
品行上有问题的人,更是去不了部队的。
这也是为什么,胡三哥摁着不让胡幽随便出门的原因。
走哪儿也让人指指点点的,小姑娘肯定会受不了的。
为了不让胡幽以后留下什么后遗症,这些日子家里的人其实都提心吊胆的。
不过还好,一切还算顺利
。
胡幽这会儿正在爷爷家的厨房门口站着,陪着胡小弟在这里闻肉味儿呢。
胡幽虽然没有胡小弟那么馋,可是也悄悄地咽了不少口水。
“这只小公鸡可是我娘家给送来的呢。”
胡四媳妇看着正在炖鸡的村长媳妇,立即炫耀了起来。
早上胡四媳妇还没有把鸡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村长媳妇,脸黑得比锅底还要黑三分。
不就是胡四家把胡爷爷的半斤肉拿去吃了嘛,一样是儿子,胡四媳妇觉得自家吃得还是少的哩。
就在昨天夜里,胡四媳妇娘家大哥送来了一只小公鸡。
给胡幽的订亲礼,胡四媳妇拉着自己的大哥,抹了一顿眼泪。
胡幽站在旁边傻笑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小公鸡自己能分几块。
早上的时候,胡幽见胡四媳妇“啪啪啪”地刀起刀落,切了一半装进了小挎篮,留下了一半。
尤其是两条大鸡腿,全留了下来。
胡幽看着剩下的大半只鸡,立即就同胡四媳妇说,
“妈,今天有客人呢。”
胡幽的提醒还是有用的,胡四媳妇拧着眉做了做挣扎,把鸡又全都装进挎篮了。
胡四媳妇眼睛里还有几滴泪珠,拉着胡幽的一只手,
“乖宝,过了晌午妈就去镇上,买几只鸡仔,回来养半年就能吃了。咱乖宝就专门吃这种小公鸡,又嫩又香,啊。”
胡四媳妇用手又抹了下眼角,看到自家闺女看着小公鸡的那种不舍的眼神,胡四媳妇心里就像被
刀腕一样的难受。
“我的乖宝啊,想吃个小公鸡,咋就这么难呢!”
胡幽跟在胡四媳妇后面,还听着胡四媳妇唠叨着小公鸡的事儿。
“唉,七八个月的小公鸡,用辣椒炒着最香,乖宝,妈回头就给你养它一大笼啊。”
胡三哥听了立即就点头,
“嗯,小宝想吃,咱们就买小鸡仔。现在小公鸡的鸡仔比母鸡仔便宜得多。”
小弟立即上来拉住胡幽的手,
“姐,原来你让我帮你打草,是想要喂小鸡啊,那我每天下学就去河边打草。”
胡幽眼神闪了闪,立即点头,伸手摸了摸胡小弟的脑袋。
“嗯,养好了小鸡,咱们天天炒鸡肉吃。”
不到一年的小公鸡,微炖或炒着吃,最是香了,胡幽听着胡四媳妇说辣椒炒小公鸡的时候,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胡小弟也幻想着要吃小公鸡,一下子积极性变得非常高。
“姐,打草的事交给我吧,你在家休息,这是男人的事。”
胡幽的眼角又抽了两下,正好到了爷爷家,刚到院子门口就看到大伯娘忙碌的样子。
胡幽被胡四媳妇拉着到了厨房门口,一伸手就把胳膊上的挎篮塞进了村长媳妇的怀里。
“大嫂,辛苦你喽,我这里带了肉,麻烦你给做了吧。”
胡四媳妇脸上都是骄傲,这个年代能拿出肉的,也确实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村长媳妇揭开竹篮子一看,一只鸡,眼珠子立即瞪得圆溜圆。
她的脸面就跟变戏
法一样,胡幽眼见着她从包公脸立即成了个弥勒佛的大笑脸。
村长媳妇把小挎篮紧紧搂在怀里头,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哎哟,还是弟妹想得周到,真真是小宝的重要日子呢。我去把鸡炖了,你们上爹屋里头坐去吧,去吧。”
胡幽没上爷爷屋里头,而是陪着胡小弟,站在厨房门口闻肉味儿。
“符生妈,快、快进来。”
在院子里的胡大伯的声音,从院外响了起来,胡幽顺声音看了过去,正好看到一个人。
实在是个子有点高,一身军绿的衣服也很扎眼,不看到也不行。
而且附近还有几个专门路过的村里人,朝这边张望着。
胡幽看了眼符生,直接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又盯着厨房了。
13岁的胡幽,梳着两根又黑又亮的大辫子,个子不高,花褂子黑裤子,村里头的姑娘们时行的衣裳。
不过怎么看,都是个小孩儿。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闻着肉味儿就要流口水的小孩儿。
符生苦笑了一下,转过头又看别的地方去了。
而胡四媳妇正好从屋里出来,立即走了过来,就拉上了符生妈。
“亲家啊,快进来坐。”
符生妈被胡四媳妇拉着,去了胡爷爷胡奶奶的屋子。
正在同胡奶奶说话的胡三哥,立即站起了身,就给符生妈和符生,一人倒一碗白开水,还在水碗里面用三根手指撮了点白糖。
胡三哥把糖水碗放在了炕沿上,就挨着旁边的大柜站
着了。
符生立即招呼胡三哥过来坐,
“最近天气越发的凉了,你的脚还好吧?”
胡三哥被符生的话给说愣了,不过他摇摇头,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还晃了晃脚丫子。
“小宝给我买了双好鞋,贼好穿哩,又暖和,我的脚一点也没事。”
符生还以为胡三哥是不好意思,立即就假装很明白的样子,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坐在炕头的胡爷爷,磕了磕手里的小烟锅子,冲着胡三哥说,
“去,把乖宝给我叫进来,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跟个馋猫似的。”
胡三哥出去了,胡四媳妇立即拧了拧额头,一副很伤心的样子。
“爹,乖宝可都想着您呢,一口肉都没舍得吃。”
胡爷爷连忙点点头,又用力吸了口刚点上的烟锅儿。
“我心里都知道呢,我这个孙女儿啊,最亲我了。”
而在一旁默默喝糖水的符生妈,以及符生,互相看了一眼。尤其是符生妈眼里,全是担忧。
胡幽跟着胡三哥进屋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大美人。
哦,刚才就顾着陪胡小弟了,没顾得上看符生妈长啥样。
这会儿乍地看到这样的美人,胡幽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哩。
“愣啥呢,叫人。”
胡四媳妇坐炕上下来,把胡幽拉到了符生妈的跟前。
“乖宝,快叫妈,以后又多一个人疼你啦。”
胡幽倒不是这个妈叫不出口,是真的想知道胡四媳妇是咋想的,惦记人家的东西,
用得着这么明显嘛。
反倒是符生妈轻笑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听着也舒服。
“孩子还小,别吓着她了,就叫婶儿吧。”
胡幽其实也觉得叫婶儿更合适,立即咧着嘴,叫了声“婶儿”。
符生妈轻“唉”了一声,立即就伸出一只手,在衣兜里掏东西。
胡幽好奇她要掏啥,而胡四媳妇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