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白泽路亮如白昼。两旁的路灯将道路上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不容一丝黑暗存活。
赵柏放慢了车速,一边审视着路边的楼牌号一边徐徐向前开车。不知为何,这一带的楼号并不是沿着街道顺序排列的,而是胡乱标的。
他费了一刻钟的时间把附近几条路都转了一遍,最后终于从206号和975号之间找到了407号。
赵柏眼睛一闪,不动声色地继续把车开到了一公里以外的某个商场的地下。他停好车,拉上手刹,摸了摸腰间的枪套,然后拎起副驾驶上的黑袋子,果断开门下了车。
之后,他便迅速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打开袋子,把口罩别在耳朵上,把墨镜戴上头套罩上风衣套上,最后再把帽子扣在脑袋上。
——一名年轻小伙就这样变成了一个活脱脱的可疑人物。
于是这位可疑人物就凭着这身可疑的装束顺利地从后门潜进了深蓝福利院里,途中绕过了2个明哨和三个暗哨,顺便还甩脱了疑似跟踪他的几个人。半个小时后,赵柏就拍拍衬衫抖抖风衣,站在了一片废墟的门前。
他抬头,细细琢磨着眼前这座建筑。
说是“废墟”,也不尽然。这断壁残垣虽未完全修复,但门口的半截门框上和屋内倾斜的房梁上尚有修缮的痕迹,窗栏上钉着几根钢钉,窗台上还摆着几颗枯huáng的绿萝。眼前的种种蛛丝马迹让赵柏不得不去怀疑这里是否已被真正废弃。
有人待在这里,赵柏判断道,如果没有,那么至少是有人在维持着这座建筑的外形,否则,这个被烧过的福利院早就应该彻底塌了。
他摘掉墨镜和口罩,左手掏出一个小手电,叼在嘴里,右手伸到腰部,拿出枪,双手持握,而后微微压低姿态,缓步向前行进。
迎面而来的是凉风扬起的灰尘,伴随着苔藓的cháo气和刺鼻的腐朽味。赵柏拧着眉毛,小心翼翼地踏过堆满焦炭和碎渣的地板,边留意着四周边徐徐向里走。
粼粼月光铺洒在地面上,虽微弱得几乎看不出亮度,但也为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人照亮了一小截路线。
虽说福利院的基本建筑结构已在大火中崩塌,但稍稍抬头一望,便不难看出主楼中央是一个半封闭的天井。
天井四周环绕着的,便是一间间教室大小的屋子。南北向三间,东西向两间。一层的10扇门都已被烧成了扭曲的形状,空dòngdòng的,似是在无声地邀请着来者。赵柏摸着焦黑的墙壁,跨过只剩下半截的门,走进了其中一间。
他先是把耳朵贴在墙上,屏住呼吸,凝神听了半分钟,在确认没有任何动静后,才拿起手电,倏地往房间里一照。
房间内是大堆大堆的瓦砾,瓦砾下面隐隐能看到锈迹斑斑的铁管和烧焦的木头。赵柏把其中一堆瓦砾收拾到一旁后才看出,这铁管和木头所组合而成的,竟是一把学生木椅。
赵柏起身,把整个屋子都照了一遍,看见瓦砾堆下面还被埋着很多桌子椅子,再仔细望,便发现有的桌椅旁边还散落着gān瘪的小huáng鸭和碎裂的积木。
——火灾发生前,有的孩子还在玩玩具。
赵柏默叹一声,又检查了一遍房间其它地方的各个物品,没有看到任何不寻常的东西。
这应该是一间普通教室,赵柏推断。
于是他便走出了这间平平常常的屋子,而后,又把周围的几个房间都逛了一遍。一楼的房间都大同小异,几套桌椅加上一个讲台,就构成了一个小教室。走完这一层的所有地方以后,赵柏就又回到了主楼大厅门口。
他抬头,从天井底向上望了望。福利院主楼并不高,只有4层,且每一层的结构都大体相同。赵柏思索片刻,然后迈开步子,向楼梯口走去。
按照档案上的记录,焚化炉应该在地下一层。
赵柏直接从楼梯下了楼。地下的气氛与地上的截然不同,低矮的楼顶压抑着身材,密密麻麻排列着的一个个小房间挤压着人最后一丝呼吸的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