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板上播放着时下最新的网剧,桌子上是经常点的那家外卖,我拄着筷子,仿佛时间停止了般一动不动,然而屏幕上的画面不断转换,暗示时间仍在流动。
“想什么呢?”有人从后面拍了我,“你这是怎么了,握着筷子动都不动,饭都要凉了。”
我突然能动了,左手握了握,像在练九阴白骨爪。
“没事。”我回道。
宿舍安静了没多久,突然惊起一道尖锐的女声。
“我的天!这瓜太大了!!”
“什么什么?”其他人连忙问道。
“刚才学校 X 吧里有人发帖子,说李晴柔被人包养了!天呐!还有她跟老男人上车的照片!”
“不会吧,这么刺激!”
“我看看我看看,咦~真恶心!”
“难怪她衣服包包一天一个样,原来是卖身来的。”
…………
宿舍的动静太大了,她们旁若无人喋喋不休,跟磕了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鸡块都吃干净了,米饭还剩一半,我跟饭盒里的土豆丝相对无言,她们的声音掩盖过了平板里的声音,根本听不清演员在说什么,也没了下饭的菜,干脆不吃了。
我盖上外卖盒的盖子,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试图跟她们搭话,“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我们在说校花,有人发帖子说她被老男人包养了,证据实捶都有,不要太刺激哦。”说话的是宿舍一床,我不太记得她的名字,印象中她很外向,话很多。
“校花是谁?”我没能跟上她的节奏。
“李晴柔啊,你不是认识她吗?”拍我的那个女生说,“之前还看到她跟你打招呼的,你说过你们高中是一个学校的呀。”
“李雪?”我终于知道她们说的是谁了,“她不会找人求包养的,那帖子是假的。”
“你说是假的就是假的?这可连照片都贴出来了,清清楚楚的,她就是上了老男人的车。”一床有些激动了,举着手机怼我脸上给我看照片。
照片里的少女确实是我认识的人,穿着剪裁合身的小黑裙,沉闷的黑夜也遮不住她精致的妆容,所谓的“老男人”也有些眼熟,穿着体面的西装,比我第一次见到他时老了些。
人呐,总是浅薄的。
我推开她的手,禁不住哼笑,不知道我的表情在她看来如何,反正我看得出来她很生气。奇怪,她妄信一个抹黑别人的校园帖人云亦云泼脏水,怎么她还有脸生起气来了。
我盯着一床女生的脸,换上平时上台讲 PPT 时候的表情,“你知道润雪吗?它是本市最大的乳制品品牌,老板就姓李,你可以网页上搜索一下,如果你能耐大的话,再去找一下他的司机,或许你就知道了。”
整个宿舍都没明白我说的,都在大眼瞪小眼,难得安静了些。
东西收拾好了,我背上包,拿起空水杯,出门。
关上门我还听到了里面的声音,“她清高给谁看呢,不就是个本地人嘛,拽什么拽!”
可悲可叹。
李雪跟我同一个幼儿园,小时候她就漂亮出众,我还记得她洁白的裙子和马尾上的蝴蝶结,以及羡煞众人的豪车和司机接送。后来父母去世了,我被保护起来,直到将凶手绳之以法才回到正常生活。再见到她的时候是在高中,她依然是那么光彩照人,裹着校服也像闪闪发光的钻石,显得我们像灰头土脸的土豆子。再后来便是大学,我不想离奶奶太远,便选择了当地的大学。新生报到那天,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率先向我打了招呼,没想到她还能记得我。她见到我蓄了长发时一脸惊奇,而我也惊讶于她改了名字。
我接了热水,打算去图书馆。
午休时间,楼道里只有我一个人,尽管我已经尽量放缓步伐,可是踢嗒踢嗒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依然分外突兀。
哒——
哒——
哒——
天旋地转间,我好像掉进了水里,清凉的感觉钻入皮肤,接着是连贯的耳鸣声,渐渐的,耳鸣的声音变成了极富有规律的电子机器声。
嘀——
嘀——
嘀——
电子音也逐渐变得粗糙起来,仿佛绕在指尖柔软的丝线变成了粗粝的麻绳。
吱——
吱——
吱——
吱——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听到一声有些压抑的咳嗽声,顿时我的五感都被拉了回来。
我睁开眼睛,自己正躺在床上,女主坐在床沿给我打着扇子,窗外,是午后聒噪的蝉鸣。
做梦了?
我撑着身子起来,才发现自己头发都汗湿了,难怪女主给我扇风了。
“时间还早,再睡会吧。”女主轻声细语道。
我躺在床上,凉风随扇徐徐而来,不一会儿眼皮打架,又睡了过去。
睡过去之前,我在想,天越发的热了,竟然叫蝉鸣都进了我的梦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