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吧!”
我个子不够高,没砸到头,只砸了他的后背。
老鼠精停止了动作,气急败坏地转过身朝我逼来,“妈的,老子放你一马,别不识好歹。”他露出个无耻而下流的笑,“正好有人让我好好关照你,不如先拿你开开胃!”
老鼠精正欲扑过来,我猫着腰尖叫着到处躲。
“别嚎了!”他硬是把我从屏风后面拽出来,手臂上一阵刺痛,好像被指甲挠破了。
我对准他的手,狠狠咬了下去。老鼠精吃痛,乱叫一同,仿佛耗子被扔进油锅炸得外焦里嫩。
“小东西,不识好歹!”
混蛋老鼠精拽着我的头发,打算摁着我的头撞向橱柜,女主惊恐的大叫我的名字,我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做好了头破血流的准备。
“老三!”
门从外边被踹开,车夫满脸杀气的站在门外。
“大哥,你听我说……”老鼠精松开我,不知所措的往旁边移。
车夫冲过来扯着老鼠精的衣领给了他一拳,“没出息的东西,你若是想死,我现在就削了你脑袋!”
老鼠精看样子是打不过车夫的,捂着头连忙求饶,“大哥我知道错了,大哥饶命啊。”
车夫又给了他一巴掌,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他撵出了屋子,“还不快滚。”
老鼠精屁滚尿流的跑远了。
车夫匆匆略过屋内的景象,顺势埋下头,抱拳致歉,“在下管教不严,惊扰了王妃和郡主,还请见谅。”他走后,之前送过饭菜的丫鬟进来收拾满地的狼藉,给我和女主拿了干净衣物过来,“王妃和郡主就在屋里换吧,奴婢会在外面守着的,不会让人过来的。”
衣服是我们马车上的,留着在生辰宴上备用的,我们默默无闻的换下了被撕坏的衣服。
雨一直下着,夜幕悄无声息的从屋檐滑落,室内灯火通明,烛泪滚落。
我和女主坐着,相互不说话。
我从来没有如此不安过,时间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放学归来我等父母回家,可是墙上挂着的钟走了好多圈,他们还没回来,后来再也没回来过。
眼眶有些湿润,我抽了抽鼻子,忍住泪水要溢出的冲动。
女主忽然转过来看着我,用那种熟悉的目光,冷静又沉着,温柔且悲悯。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她此刻有些陌生。
“谢谢你。”女主低声道,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什么?”我擦着眼角,不明所以。
“一直以来,都十分感谢你。”
我停下擦拭的动作,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刚刚那是——面对同辈的语气。
她笑了笑,烛光镌刻在她的眼中,忽明忽暗,她启唇继续道。
“一开始,我以为是莺儿长大了,知道体谅人了。后来发现不是,人固然会长大,但不会完完全全转了性子,莺儿睡觉的时候喜欢枕着我手臂,可你不会,你经常背对着人睡;莺儿喜欢海棠,喜欢粉色,你不喜欢但也不抗拒;莺儿从小被他惯坏,稍有不如意的地方就哭闹,你虽是哭,却总是假哭;莺儿学东西慢,两岁才会走路,你很聪明,虽然在藏拙,可还是能看出来,你聪明到根本不像个孩子。很多时候我不屑于去争去抢,最后都是你为了我的颜面,故作骄纵挽回那些东西。”
她说完,如释重负朝我笑了一下,“这几年来,点点滴滴,真的很感谢你。”
“为什么?”我嘴唇嚅动,眼泪随之落下。
她早就知道我不是容莺莺,不是她的女儿,为什么还对我这个来历不明的,侵占了她女儿身躯的人如此好?为什么处处维护我?以及,为什么愿意陪着我演了这多些年的戏?
她一如往常,慈爱的摸着我的发顶,“我能感觉到,你并无恶意。”她撤回手,望向某处,“尽管你不是我的莺儿,可你这身子,仍然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我的孩子。”
我以前读到过一句话:世界上总有一些短暂的相遇,巧合和空虚在其中所起的作用,要比一生中其他时刻更大,这种相遇没有未来,如同呼啸在夜里的一列车。
“娘亲…”我喉咙里像是卡了个桃核,“我以后还能这样叫你吗?”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小心翼翼的拔下我的发簪和绢花,轻柔地梳顺我的头发,哄我躺下。
“时候不早了,莺儿该睡觉了。”她说的时候在我鼻尖上点了下,眼里澄澈见底,一如我刚来的时候那般温柔慈爱。
我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蒙在被子里偷偷笑了半晌,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过去,天色刚亮,屋外已经有人说话了。
“大哥,你看瑜王如今都倒台了,这王妃不如留给兄弟几个快活快活……”
“住口!”车夫提高了音量,“瑜王对我知遇之恩,我等自然要完成他的遗愿。”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几个大汉闯进屋,女主当即站起来挡在我身前。
为首的车夫说一句:“得罪了。”打了个手势,他身后的人闻声出动,不顾女主挣扎把她装进麻袋。
“你们干什么?”我冲上去阻止,拔下头上的发簪刺向车夫,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畜生,放开我娘!”我狠狠踩上他的脚,用了十足的力气,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感觉,把我拽开后干脆利落的点了我的穴道,拍了下我的肩。
我保持着扭曲古怪的姿势,变成了一尊滑稽可笑的雕像,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扛着麻袋走远,却无能为力。
泪水顺着脸颊滑到下颌,滴落,跟外面一直未停的雨一样,落在地上砸的粉身碎骨。
周遭安静了好久,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雨声。我的手和腿都酸胀得厉害,又动弹不得,只能在心里呐喊哭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
求求了,救救我娘亲,我不想她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