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瘫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发不出任何声音,
“行了,陛下,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李晴宸甩了下衣袖,正面朝着小皇帝,“我方才提出的条件,陛下若是应允,或许我们还有的聊。”
“陛下不可。”陆明泽躬身行礼,“如今我朝已将大殷旧址纳入版图,贸易也相互流通,早已形成了一条锁链,若是轻易让出去,怕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最终会伤害国之根本。”陆明泽看向李晴宸,“阁下不如换个条件,也免了伤和气。”
小皇帝手背在身后,沉思了会,昂高下巴说:“金钱美人,宅邸封地,李兄尽管开口,朕定会如你所愿。”
“既然如此,那看来是聊不下去了。”李晴宸走过来,把我从地上拽起,修长的手指瞬间掐上我的脖子。
“莺莺!”小皇帝焦急的喊着我的名字,“来人,护驾!”话毕,外面涌进来许多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将我们包围在其中。
“你不要乱来,有话好好说,你想要的朕会考虑的。”
“可惜迟了,孤想要的已经变了。”李晴宸手上加了些力,掐得我喘不过气来,他半蹲下来贴在我耳边说道:“小柔儿啊,你能忍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远远超出了孤的预料。”说着,他用折扇点了点我的腹部,“这里很痛吧,是不是感觉里面有团火,灼得你五脏六腑都在痛。”
我蓦地瞪大眼睛,后脊一阵阵发冷,他怎么会知道?
小皇帝目眦欲裂,面上的懊悔变作阴鸷,“你对她做了什么?”
“自然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李晴宸继续道:“陛下身在宫墙之中,也该有所耳闻,苗疆的银花蛊可谓是世上最阴险的毒了,无色无味,混入茶水即可种入人身,初期毫无感觉,但时间越长,毒性越猛。”他笑了下说:“小柔儿体内的毒怎么着也得四个多月了吧。”
四个月之前,是端午节那时候。
“雪松玉露的味道怎么样?”
不等我回答,李晴宸拿折扇点了我肩胛处的穴道,内里如同熔浆一样翻腾的灼烧感漫上来,我吐出一大口鲜血。
“杀了他!”
小皇帝一声令下,四周的侍卫蠢蠢欲动。
“陛下可得想清楚。”李晴宸勒得我喘不过气来,血沿着我嘴角缓缓流出,“若是杀了我,可就没有解药了。”
小皇帝恨得咬牙切齿,不甘心的让御林军后退。人群散开一条通道,李晴宸押着我往殿外退,侍卫的包围圈也随着他的动作变化。
忽然,李晴宸猛地将我推出去,朝外面打了个口哨,四面八方涌出来许多蒙面黑衣人,与宫内的侍卫厮杀成一团。
陆明泽提剑而上,与李晴宸缠斗起来。
“莺莺。”
小皇帝扑过来接住了我,然后对陆明泽吼道:“拿解药!”
刀剑声铮铮入耳,李晴宸的折扇在殿内飞过一圈,划破几人喉咙,再回到他手上。陆明泽闪避得及时,躲过一劫,拄着剑停在不远处。
“解药就在这里。”李晴宸从袖袋里取出个白净的小药瓶,恶劣的在陆明泽面前晃荡几下,轻蔑的挑衅道:“有本事就来拿呀。”
陆明泽举剑朝他刺过去,李晴宸一跃而起,踩在他的刀尖上,将药瓶扔了出去,陆明泽的视线随着瓶子移动,身子后仰,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接,却只是狼狈的倒在地上。
而药瓶,摔在了大殿的镀金柱子上,粉身碎骨,瓶内的液体溅了一地。
混战中一个侍卫踉跄而过,从陆明泽头上跨了过去,将那滩药液踩踏成辨不清的污迹。
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太傅大人恕罪。”
“这话你跟陛下说去吧。” 陆明泽站起来,一剑对准那侍卫的心脏。
小皇帝极力压抑着滔天的怒火,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下了最后的命令:“统统杀干净!”
说完,他抱起我往内殿走,穿过内殿的通道,来到了外面的长廊。
“莺莺,朕不会让你出事的,太医很快就来了。”
他跑得急切,步伐颠簸,有些许血沫呛入肺里,我禁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然而一咳嗽,又有更多的血从口中涌出,沾湿了我和他的衣襟。
我应该是活不成了。
即便这样,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我费力的抬起手,抓住他的前襟,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音节。
“求你……救……救我娘……”
终于说完了这句话,我无憾地吐出一口气,再抬头,才发现小皇帝哭了,温热的泪水滴到我的眉心、脸颊,很快变成一片冰凉。
“朕答应你,朕一定会派人找到她的。”小皇帝抽噎着点头,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长大了好多,眉眼愈发的精致,鼻梁高挺,轮廓渐渐有了男人的样子,如果不哭的话,也应当是个美少年呢。
可惜了。
“莺莺,你不要离开好不好?只要你活着,朕什么都答应你。”
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回答他了,就连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晰了,我太累了,一直以来,都紧绷着神经独步前行,妄想改变故事的结局,撼动那蛮不讲理的宿命。
“你和李晴柔都会死,你们注定不得好死!”
耳畔不断萦绕着妶姬的话,或许我真的改变不了什么,是我把自己想的太特殊了。
故事终究是故事,怎么会圆满?
我感觉自己残余的时间就如同沙漏里的细沙,一点一点流失殆尽。长廊里细细的雨丝打在身上,那自北而来的寒意似乎随着这雨一起渗入到了身体里面,太冷了,冷到我不得不把脸埋在小皇帝的臂弯里才好受些。
“莺莺,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恍惚间我看到一团白光,我站在黑暗里,爸爸妈妈在光芒的另一边,他们依然是年轻温柔的模样,微笑着依偎在一起呼唤我的乳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