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醒来,是在熟悉的屋子里,她给我端药。我还没从梦里醒过来,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她惊慌的后退几步,打翻了药碗,面上冰冷、戒备、没有任何温情的神色。我才知晓那不过是黄粱一梦。

陈益德死了,我因着昏迷几日,手里的几件大事都落在了别人手上,所谓前朝余孽,不过是容臻给我设的一出局罢了。

幸好,幸好,妶姬有了身孕,我还不至于后继无人。

我开始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方方面面的照顾好她,上天仿佛见不得我半点好,连这个孩子都没保住。妶姬疯了一样说有人害她的孩子,她不停咒骂晴柔,说她害了自己和孩子,求我为她做主。

玉太妃从行宫赶回来,拦住了我。她说妶姬是个不吉利的女人,无缘皇嗣,抬个名分算了。

我想,要不,就把莺儿当做自己的孩子吧,我罪孽深重,满手血腥,确实不配为人父。可我千思万想也没想到,晴柔一直无孕,竟然是她自己用了药!

她就那么恨我?宁愿伤害自己的身体,也不愿生下我的孩子。莺儿是她的孩子,我的孩子就不是了吗?

可是她说我不配,我不配有孩子。

我不配,那徐若卿就配了吗?我要是杀掉她和徐若卿的希望,这样她是否就能体会到我的心情?可真当我伸手的时候,却犹豫了。莺儿太像我和她在梦里的女儿了,太像了。如果玉太妃的人没有及时赶到,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动手。

没多久,妶姬要我带她入宫请安。

我知道她的野心,也享受她的温顺,却低估了她的能耐。没想到她会对莺儿一个孩子下手。妶姬失态的跪在地上求我救她的画面,让我想起了那个勾引我的贵妃,她们都同样的美丽且富于心计,明明跟我这样的人是相称的,却不可避免的在某一瞬间令我恶心。

妶姬的举动惹恼了容臻那孩子,估摸着他也查到了他父皇的真正死因,所以变本加厉的对付我。

生辰宴,也是鸿门宴。

此去,怕是凶多吉少。

从容臻派密探盯着王府的一举一动开始,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天下人都觉得我是司马昭之心,只是碍于先帝遗诏,名不正言不顺,会惹人非议。早晚有一天,会谋朝篡位,登基大统。

仿佛没有这样的野心,我就不配当这个摄政王。

我命心腹安置好晴柔她们母女,若事成,就接回她们,若败,便让晴柔与我共赴黄泉。

陆明泽的计谋玩得好,纵使我调动了京中所有兵力,还是败在了他的谋术之下。好在我提前安排好了一切,也不算孤单一人。出乎意料的是,我派去保护她们母女的暗卫都涌现在大殿上,为首的心腹挡在我身前掩护我撤退。

我问他为何出现在这里,晴柔母女如何,他竟然说将人托付了赵天跃照顾。我一枪贯穿他的胸口,愤恨的骂了句:“蠢货!”

赵天跃那厮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怎么可能放过她们?容臻从我们的对话里得到了些情报,调了一部分人出去寻她们。

恍惚间,我明白了若卿临终前的心情,他求我放过她们,如今,我竟也说出与他那时相似的话。

“皇叔放心,朕自然不会亏待她们。”容臻站在龙椅前说道,越发有九五至尊的样子了。

“好,好。”我缓缓举起手中的枪,对准自己。它陪我征战沙场,巩固皇权,沾染了不少血腥,现在,轮到我了。

只是,还未来得及血溅大殿,背后传来几道破风之声,后背是钻心刺骨的疼痛。我撑着长枪站起来,转过身去,雨幕里走来一个白衣撑伞的男人,伞面渐退,是一副冰冷的面具,露在外面的半张脸与晴柔无比相似。

我终是撑不住跪了下去,时间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我跪在御花园里,白衣少年和身着杏黄的太子殿下领着端庄文雅的公主替我解围。

最后一刻,我想起了那个虚妄而美好的梦境。

我深知,这世间,本如露水般短暂[1]。

然而——

然而。

[1]改编自小林一茶的俳句《然而》

【番外 小皇帝篇】

初夏时分,京都的茉莉花开得最好,早市上,总会有挎竹篮的老妇人站在长街两侧的摊位间卖花,篮子里是刚采的带清露的茉莉,香气婷婷袅袅,随着老妇人的走动,弥漫在喧闹的街道。

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沿着街道缓慢行驶。

赶车的小厮拉开车帘,对着里面说了句:“公子,京都到了。”

里面的人不冷不热的应一声,辨不出情绪。

小厮斗胆又问了句:“要不在前面给您找个客栈先住下,歇一天再逛这京都城?”

“好。”

马车继续前行,车里的人攥紧了拳头,企图用指甲嵌进手心的疼痛来抑制内心的狂喜。

七年,已经七年了。

如果不是有暗线回报大殷的新帝派人去东海寻找人鱼明珠,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她可能还活着。

暗线说,人鱼明珠是为郡主及笄准备的贺礼。

若是她还在,也就是今年及笄了。

五年前,大殷前太子夺回了殷国大片土地,登基称帝,重立年号。此后,陆陆续续的又恢复了原先的版图。

客栈的上房自是不差,但肯定是不能跟宫里比的。连续半月的舟车劳顿,他也乏了,顾不上那么多,沾了枕头便睡着了。

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突然有一天,宫里就没了母后的身影。父皇抱着他,说以后就只剩咱们父子相依为命了。可是没过多久,父皇也躺进了那一方狭窄的棺椁里。

他成了皇帝,那时他还不懂怎么当皇帝,只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任由太监宫女陪他玩了,必须跟着三公大臣夜以继日的学习策论和治国之道。

终于有一天,他病了。

他喊着母后和父皇,想像平常一样在他们身边撒娇,可是谁都不在。朦胧中,好像有个温暖的人坐到了床边,给他喂药,换手帕。那人的动作极为轻柔呵护,温柔的就像是母后回来了一样。

等病好了,他问了身边服侍的小太监,才知道病中照顾他的人是谁。

他有一位总是板着脸的皇叔,然而这样一个严厉刻薄的人,居然有那般美丽端庄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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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废柴的我如何拯救娘亲(下) 第20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