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使了个眼神,命令正欲提醒她的小刘子退下,随后按捺住心底的欣喜,不动声色的坐回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本是美妙的开场,却因为他的玩笑话惹恼了她,闹了个不欢而散。
原以为她是活泼开朗的小莺雀,没想到小家伙还挺记仇,任他怎么哄骗都不愿再进宫,甚至连他的生辰宴都缺席了。
京城下了第一场雪的时候,他换上出宫穿的常服,去了瑜王府。一方面是与他那皇叔试探周旋,一方面是为了看她。
他故意说了堆新奇事想引起她的兴致,皇婶被他逗得直笑,她倒是毫不在意。
出去看雪的时候,她系着红色披风,兜帽处有一圈雪白的绒毛,衬得她分外生动。
她似乎很讨厌那个新来的侍妾,巧了,他也觉得那人碍眼。
他说要替她除了那女人,她并不开心,小小年纪皱起了眉头在雪地里沉思。浓密的睫羽好似翻飞的蝶翼,扑棱棱地落在他心田,痒痒的。他禁不住俯下身子凑得近些,想数清楚她的睫毛,不料她猛地抬头,撞上了他的下颚,一块摔在了雪地里。
那是他们第一次靠那么近。
肌肤相贴,脖颈相交,她的唇瓣划过他的脸颊,他的呼吸倾泻进她的衣领,鼻息之间全是她身上的馨香。
那一刻,他只觉得下腹汹涌漫上一股热流,激得他全身一震,当即爬起来退得远远的。
“莺莺,没事吧,朕不是故意的。”
他心虚的解释道,却见她捂着鼻子哇哇大哭,鲜血染红了大片手帕,把他那点旖旎的心思吓了个一干二净。
他差人送去了一大堆药材和补品,又添了些小玩意儿,将信封混在其中。
有些话说不出口,就写在纸上给她吧。她还小,怕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意的,不知道也好,否则这中间的伦理纲常要怎么跨过去呢?可心底又隐隐的希望她知道一些,期待她能给自己一点回应。
可是直到冬天过去,她也没有回信。
新年伊始,有个人找上了他,是大殷的前太子李晴宸。
对方愿意与他分享获取的情报,也十分乐意为他效劳。陆明泽多疑,恐其中有诈,提醒道:“陛下三思。”
天知道,当他知晓她与他并无亲缘,她根本不是皇叔所出的时候,内心是怎样的狂喜!
啊,他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的铲除异己,不必再对其心慈手软了。那些害过他母后、又夺了父皇性命的人,这笔账,他会一一讨来!
他答应了与对方的合作,陆明泽谋划,李晴宸执刀,陪着他设计了一出又一出的局。奇怪的是,好多次,都被皇叔巧妙周旋而过,唯有百花宴那次,让他受了点伤,昏睡几日。
在这些谋划里,扭转局面的竟然是几年前让他掉面子的那个侍妾!
要不是皇叔将人保护的太紧,那女人早就成了乱葬岗里的一具尸体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居然挑衅他的皇婶,辱蔑他的莺莺!
所以去行宫避暑的时候,他派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掉了她的孩子,算是毁了她大半辈子的依仗。这些个女人,年轻时靠着美貌获得些许宠爱,若没有孩子傍身,年老色衰之后,谁又会知道她们的结局如何。
更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莺莺竟然不惜伤害自己,也要亲手除掉这个女人。
那日,他看到她满身鲜血倒在皇婶怀里,从旁人口中大致知道事情缘由后,差点失控,恨不得抽刀当场砍了妶姬。若不是陆明泽及时挡在前面说了几句话,他怕是真的会要了妶姬的命。
幸好,伤口不深,太医说好好调养,按时服药,不出一个月便可恢复。太医临走之前,跪拜在地,说出了怪异之处。
若是他人持匕首伤人,伤口应内浅外深;若是自己以右手持刀,则外浅内深,她的伤势,与常人不符,实属蹊跷。
他叮嘱太医此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便命他退下了。
他独自坐在昏暗的殿内,深深凝视她苍白的脸庞,握住她的手,在手背上留下一个浅淡的吻。
太医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的伤,怕是一出苦肉计。
“莺莺,朕会解决这一切的,你不必这样。”
不必如此辛苦。
一场雨过后,天蔚蓝如洗,空气清新,只是头顶的太阳更晒了。
他换了身荼白长袍,打着骨扇,黑发用玉簪挽了一半。身后是影卫扮成的小厮,走在街头,瞧着就像城里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新帝执政不过寥寥几年,京都城就恢复了昔日的繁华。有吆喝早茶的,有贩卖瓜果蔬菜、女子衣饰的,还有行走江湖杂耍卖艺的,端的是热闹非凡。
他和影卫走在街道一侧,逛逛停停,突然听见前面有些喧闹,还有惊马的声音夹杂其中。
“快让开!”巡逻的禁军走在前面开道。
远远地,就见毛色柔亮的棕色骏马上坐着个俊美的青年,剑眉英挺,明眸皓齿,穿着靛青色的狭窄劲装,外罩玄色暗纹大氅,头发用发冠束了个马尾甩在脑后。手里握着马鞭,挺直了身子,唇角勾起,似笑非笑地朝人群里望去。
那青年手里的绳子后头绑着个灰头土脸的人,像是刚刚抓到的,他骑着马往前,那人就被拉拽着踉跄前行。
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惹得他不由自主的注视着马上那人,青年也注意到了人群里的他,隔着熙熙攘攘的人潮,两相对视。
彼此都嗅到了一丝势均力敌的气息。
“这人是谁?”
待人走远,他轻摇扇子,对着身后问道。
“回主子,此人名程皓,是禁卫军副统领。”
“哦?”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他抿唇轻笑道:“这般年纪便能坐到这个位置,看来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来京都几日,大大小小的街市逛了个遍,城中少女的画像铺满了客栈房间,也没找到他要找的人。
除了皇宫无法进去一探究竟,其余地方都派影卫找寻过,没有任何收获。
大殷的新帝若是真想把人藏起来,确实无迹可寻。
只是,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绝不会轻易放弃。
客栈小二贴心,帮他备了热水沐浴,热腾腾的水汽氤氲在脸上,令他有些昏昏欲睡,思绪也逐渐飘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