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轮流转,当年太皇太妃催她,现在轮到她催我了?
说起太皇太妃,我就想起奶奶。我在这个世界已经十年了,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我不确定这里与现实的时间是否一致,也没有勇气尝试那回去的方法。而且,我确实贪恋女主对我的关心和爱护。很多时候,我真有一种她就是我娘亲的错觉,以至于我一直没舍得离开。
话说,我到京都来了,程皓居然不在,李晴宸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帮他办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徐家的宅邸还在,门口挂的还是徐府的匾额,里面重新修葺过,也有下人撒扫除尘。我偶尔会去那边看看,但早已物是人非,寻不到半点当年的痕迹。有一次,我在娘亲以前住的那间屋子床板下,发现了一只绣了一半的香囊,隐约可见个“卿”字,应该是娘亲绣给我生父的。
我把香囊烧了,没有还给她。
她这一生中,爱她的和她爱的两个男人都已经离去,支撑她活下去的可能就是占了她女儿身子的我和她的兄长李晴宸了。她现在过得就很好,不必再陷入那些痛彻心扉的回忆里了。
我去宫里看望李晴宸,他正在湖边树底下钓鱼。见我来了,扭过头粲然一笑,眉眼精致动人,如冰雪消融,春风吹满地。
他登基那天,拿下了面具,露出一张完好无损的脸,龙章凤姿,宛若天人,我下巴都给惊掉了。
帅哥你谁?
之前那跟烂荔枝一样的眼珠子留下的阴影还没消去,结果现在他面具一摘,是我娘的性转版。
噢,我的先皇后姥姥哟,你可真会生孩子。
我问李晴宸这什么情况,易容我知道,可没听说过眼珠子还能易容回来呢,还跟真的一样会动。他后来告诉我原先看到的那张脸也是易容的,就为了吓吓我。
我:……
还沉浸在回忆里,李晴宸朝我招了招手。
“哟,姝儿来了呀。”
“嗯。”我径直过去,坐在宫人备好的椅子上。
“别光坐着呀,有什么事说吧。”
“嗯……舅舅,庙会的时间定了吗?”
京都每年夏日都举办一场庙会,就在静檀寺附近的集市里。庙会的时间由通常由勘星司来确定,择个黄道吉日,庆贺国运昌盛。
“没定呢,怎么了?”
我谄媚的笑了笑,蹲过去给他捶背捏肩,“舅舅,我觉得我及笄那天就不错,庙会能不能也在那天举行啊。”
李晴宸狐疑的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冷厉,吓到我道出了实话,“我想早点回翠平山庄。”
“你那么急干嘛?左右不过相隔几天,这都等不了?”
我当然急啊,我娘最近从贵妇圈的宴席上回来,免不了要带些小册子,上头录满了京中尚未婚配的儿郎,身量体重,画像样貌,兴趣爱好,甚至鞋码都有,跟中了邪一样,非要问我看中了哪个。
一五一十的跟李晴宸讲完了这些,我掐了根柳条胡乱甩着,手撑着下颌,“娘她怎么就那么想把我许配人家,我感觉自己还小啊。”
“柔儿确实有些心急了。”李晴宸望着水面,“你要是不喜欢她安排这些,你挑明直说不就成了。”
“可是我怕说了,她会不高兴。”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她在准备这类事,用金银首饰、绫罗绸缎打扮我的时候,会异常的有精气神儿,张罗我相看人家时也一样。
“先不说这个了,有个好消息,程皓那小子要回来了,估摸着就这一两天吧。”
李晴宸往水里撒了把鱼食,鱼群争先恐后的游过来抢食。我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实在是理解不了,“这鱼都喂饱了,还钓个什么鱼?”
“愿者上钩。”他又抓了一把撒过去,“看谁活腻歪了,今晚就能加餐。”
搞不懂,都已经是万人之上了,怎么吃个鱼还得自己钓,或许这就是帝王的乐趣吧。我学着李晴宸钓鱼的样子,垂着柳条点在水面,晕开一层层涟漪。
“别闹!”李晴宸一把夺过柳条,扔在旁边,“鱼都被你吓跑了。”
“略!”我朝他做了个鬼脸,起身就跑,跑出一小段路还能听到李晴宸在后面念叨,“就该让你娘把你嫁出去!”
李晴宸的消息果然可靠,没两天程皓就回来了,听说路上还抓了个采花贼。
他之前在来信中提到好几处新开的馆子,说等我到了京都,他就带我去。程皓在回京都的当天晚上过来静檀寺找我,约好第二日就带我出门逛逛。
第二天,我还没起床,就被我娘折腾起来梳妆打扮。我还挺纳闷的,不就出去逛逛吗,这么麻烦做什么?临出门的时候,我趁她不注意,偷偷拿下了几朵缠花发钗,减轻了头上的重量。
大概是庙会的日子快到了,寺院门口陆续摆起了摊子。
卖红绳的摊边站着个高挑的男子,眉目俊朗,唇形饱满,尤其眼睛很好看,乌黑湿润,好像一汪幽深的湖水,多看一眼就会跌进去。穿的也还可以,一身月霜色的长袍,腰间坠着玉佩,手持折扇,全身散发着浑然天成的贵气,一看就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我没敢多看,走过了几步路,悄悄跟小植嘀咕,“你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个男的长得还挺好看的?”
小植嘴巴张大,刚要发出“噢~”的声音被我捂住嘴,我用眼神示意她声音小一点,她才压低声说:“原来郡主你喜欢这样的,小植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还没走出几步,忽然听到一声——
“郡主。”
程皓倏然从旁边树上窜下来,吓了我一跳。他还是一身简练的装扮,像话本子里游历江湖的少侠,英俊潇洒。
“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我问道。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避开我的视线道:“就是,帮主子去寻了点东西。”
我也不多问,跟他一块下山。他说了不少旅途中有趣的事情,倒也不至于太闷。
京都已经进入夏天了,满街都是茉莉花和阳光的气息。骄阳明媚,逛了半天,难免就有些出汗。程皓说去新开的点心铺子打包些糕点带回去,我就坐在对面的凉棚下吃着冰粉等他。
太过安逸的环境是会让人变得松懈迟钝的,那些远去的记忆慢慢磨平淡化了我的洞察力,以至于我都不知道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个人。直到他喊了那个被我厌弃、随过往埋葬的名字,我才察觉到他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