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海里还回放着香蒲矫健的身姿和迅猛的动作,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问道:“香蒲,你是不是练家子?”
“哪有啊,奴婢自小就好动,跑得比寻常女子快些罢了。”香蒲发尾一甩,颇为自豪。
我就没再多问。
妶姬一定告状了,因为有下人传容瑜口令,在妶姬产子之前,不准我再去花园。听说容瑜召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来给妶姬把脉,她什么事都没有,还这么兴师动众。香蒲说最年长的老太医出府的时候,直往自己脸上抽嘴巴子。
“张院判几代从医,服侍天潢贵胄,如今给一个侍妾开安胎药还要被奚落一番,真是……唉。”香蒲站在我身后幽幽道。
只可惜,妶姬再怎么宝贝她的肚子,也没能留住那个孩子。
到了行宫半个月,王府那边来找容瑜,容瑜当即风风火火的回去了。
过两天有风声传来,妶姬那个孩子莫名其妙的没了,没摔跤没掉河,吃的用的也都正常,就是流了。太医们找不出来原因,纷纷推脱说是妶姬体质不好,气得容瑜扬言要将他们押入大牢。
太皇太妃也急匆匆的回去了。
行宫本来也没几个人,重要人物一走,就冷清了许多。
我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铜盆里的冰块融化了一大半,我还没睡着。
妶姬的孩子没了,会不会跟李晴宸有关?王府里有他的人,除了那个管事应该还有其他人,若是能接近妶姬,害她小产也不是不可能,只求不要让女主背锅就好。
又过了几日,听说妶姬醒来疯疯癫癫,哭喊着有人害她流产,央求容瑜为她做主。没多久,就有人捎信让女主带我回王府。
临行前一天,我又见到了李晴宸。
天气闷热,蜻蜓在荷塘里低空盘旋。我坐在乌篷船里,跟香蒲一块摘荷花,剥莲子。
晌午那会儿还阳光灿烂,没过多久就翻涌起黑压压的乌云,狂风大作。我让香蒲吩咐宫人划船回去,过了好一会也不见香蒲回来,船头也没个人影。
我慌了,在船舱里挑来拣去寻找趁手的东西,最后握着烛台,蹑手蹑脚的往外挪,还没到外面,就被拎住衣领。
“回去。”
来人正是李晴宸。
不是,这行宫也是他能进来的?他跟小皇帝关系这么铁的?
他一坐下来我就急吼吼的问道:“我的侍女呢?还有船夫,他们都在哪里?”我真怕他把人踹进荷花池子里去。
“放心,他们好着呢。”李晴宸毫不客气,拣了几个剥好的嫩莲子扔进嘴里。
“妶姬的孩子没了,是不是你干的?”没等他问话,我先起了话头。这个问题如同稻草卡在喉咙里,不吐不快。
“不是。”他直截了当的否认,“你别什么都往孤身上扯,孤没那么多闲工夫花在她身上。”
“那你之前还让我探她底细?”
“她只是计划中的一个变数,孤是以防万一。”外面的风更大了,乌篷船被吹得东倒西歪,大有掀翻之势,李晴宸不耐烦道:“别废话了,孤来是告诉你,明天别回去,行宫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不是我说了算的,万一我娘要回去怎么办?”我的声音被风吹散,船身剧烈的颠簸了下,我猛地摔在桌几上,玉碟里剥好的莲子全打翻了。
“那你就装病!”
“啊?”忽然落了雨下来,噼里啪啦的打在船顶,我没听清他的话。
“这里不能说话了。”李晴宸抱起我,飞出了船篷,顶着风把我送到岸边。
刚一落地,我就扶着柱子稳住身体,这就是轻功吗?比过山车还刺激。等我从失重的感觉里恢复过来,一转头,身后早就没了人影。
香蒲找到我的时候,我差不多也快要走回去了,她看我头发和衣服都有些潮湿,主动跪在女主面前认错,只罚了她一个月饷银。
我淋了点雨,半夜浑身不舒服,好像无数只虫子在身上爬,不疼不痒,就是难受,再加上有些发烧,一会冷一会热,折腾的整夜睡不好。
这下好了,不用装病,我是真病了。
回京的事就被耽搁了,女主回了信,京中那边也没了后话。
病快好的时候,太皇太妃派人过来传话,让我们安心在行宫避暑,别的事不必担心,顺带捎了条消息:妶姬被封为侧妃了。
历朝历代鲜少有青楼女子封妃的,不过也不是没有,所以惊讶是有的,倒不会太见怪。我比较在意的是女主的心情,她知道妶姬成为侧妃后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可她什么反应都没有,还能不动声色的坐在檐下绣花,从接到太皇太妃的旨意到现在,她连眉头都未曾皱过,不了解她的人说不定会以为天塌下来她也会如此镇定,还是说与容瑜的事,无论多荒唐,她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之前说她还爱容瑜的呀,我为此失落了好久,以为自己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了。女主这幅样子实在费解,她若有片刻失神,我或许会觉得正常,但也会格外失望。
我坐在她身边,垂着眼帘,低声说:“娘亲,爹爹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他有了别人是不是就不要我们了?”
“不会的。”她头都没抬,继续穿针引线。静了会儿,她停下来,偏着头问我:“莺儿很希望得到他的宠爱?”
不不不,我可不希望,被她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在意这个问题的我就是个二百五。
“谁稀罕他!”我脱口而出。也不对,我并不渴望容瑜的宠爱,可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他明目张胆的偏爱妶姬,顺着原文剧情发展下去。
“娘亲不爱他了吗?莺儿觉得,娘亲对他都没有期待了。”我不信这个邪,非要问到底。
女主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屏退下人,凝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和檐下掉落的雨珠,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年少时,也曾有过欢喜,那时,我以为我们会像故事里的佳人才子,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没成想,到头来都是一场多年的骗局,都是镜花水月,如今,也不过是他的执念罢了。”
女主擦去眼角的潮湿,笑着伸出手指点了下我额头,“傻孩子,你又听不懂,问这么多做什么。”
“我虽不懂,可至少不会让娘亲伤心。”
我站起身,用她送我的帕子给她擦眼泪,她眨了眨眼,变回温柔的模样,为我讲解她的绣活,那一针一线里所蕴含的爱。
将近两个月的避暑结束,我们也该回王府了。出发的时候,宫人在马车前禀报京中有事,皇上先行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