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恶佛眼睛一瞟,见得站在茅屋门前的琅星,凑上前去打量一番。
“这不是在易渊,耍了江渚上的那小子吗?听说是药蛊之身,可惜时日尚短,否则断不能只值大罗九转金丹的价。你不会是想对这小子施血噬之术吧?”
见宿命老人不置可否。
笑恶佛立马又气急败坏起来。
“我说你真是越老越精明。天降药蛊之身,你帮他血噬重塑,再趁机炼化了他的躯体,占为己有,又能活上几十年,小算盘打得嘎嘎响啊!”
琅星望了宿命老人,只见那老者满脸的淡然,嘴角却挂了一丝狡黠。
这老家伙目的不纯,还装模作样提什么三个条件。
自己就不应该相信他。
他想着老人助其改命,老人还想着霸占他的躯体呢。
如今骑虎难下了。
“让我答应你,也不是不可。”笑恶佛一脸邪恶地笑着。“将你种下的药草和炼丹之术,统统交给我。”
“没问题!”宿命老人随手一挥,只见得地上凭空出了许多珍奇药草,好多连琅星都叫不出名字来。
笑恶佛兴奋的蹲在地上仔细观察了药草,抻出绑他的口袋和绳子,将药草尽数装了进去,运功鼓动百衲衣,只见胸口衣衫大敞,将口袋吸了进去,满意地拍了拍胸口。
这恶僧如此贪得无厌,真是有失出家人的颜面。
“药草我先收了,炼丹之术什么时候给我?另外,你刚才用的是仙灵囊吗?”
果真是得寸进尺。
宿命老人脸上笑容更灿:“想不到,你个胖和尚见识倒广。的确,这是仙灵囊。”
宿命老人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囊袋,托在掌间。
笑恶佛伸头望去,一把抢在手中,冲宿命老人呵呵傻乐着:“抵了炼丹术!”
宿命老人无奈摇摇头。
“禀主人,江渚上求见。”空中传来遥遥的声音。
老人回应了一句,三人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江渚上捧着一个药瓶,缓缓而来。
“江渚上拜见宿命老人,晚辈不知琅星乃是老人的亲眷,多有得罪,大罗九转金丹奉上,望老人恕罪。”江渚上单膝跪地,将药瓶托举过头。
宿命老人缓缓上前,点了大罗九转金丹,望了江渚上一眼,轻声言道:“如今我年岁老了,久不露面,老想点几个人随我去了。江渚上的戏不错,我是百听不厌啊!”
“前辈!”江渚上顿时匍匐在地,手中依旧捧着丹药。
“呸,没骨气的玩意,下贱坯子!”一旁的笑恶佛讥讽道。
“笑恶佛!”江渚上愤然起身,怒视了笑恶佛。
笑恶佛昂着头,轻蔑的望了江渚上:“一个戏子而已!”
琅星还想着上去劝一架。
“老疯子,这小子,不值当!佛爷回头再来伺候吧。回见!”
琅星咬碎了牙,能不能揍这家伙一顿?
他自诩秉承了几分不要脸的精神,如今在这位佛爷面前,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
旁边江渚上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冲宿命老人做一深躬。
宿命老人淡然一笑,轻轻点头。
琅星心头一喜,这是要打一架?想什么来什么。
古樟树下,白面小生江渚上与杀人如麻笑恶佛迎面相对,剑拔弩张。
江渚上手中持了一杆玄石打造的墨色马鞭,坠了墨色须穗,号称“五墨”。
笑恶佛则擎了一根硬木水火棍,两头箍了金刚环,上面布了点点黑迹,人称“慈悲木”。
琅星给宿命老人和自己搬了小板凳。
宿命老人言道:“二人乃是牢内高手,能领悟多少算多少。”
两人僵持无语,默然萧杀,猎风鼓鼓,古樟片叶飘荡坠下。
顷刻,疾风如光,一线光阴,落入漫天的风尘之中。
那五墨一声战马长嘶,似起前蹄,践踏前敌阵地,又闻万马奔腾之声滔天,直直迎面逼来,将那金刚埋入万里清波,滚滚东去。
片刻风去云收,落针有声。
琅星坐在一旁板凳之上,屁股还未坐稳。
只见了悬空如镜,江渚上一人挽了五墨立于空中,悠然如神仙一般。
琅星没想到这江渚上看上去孱弱阴柔,功法却如此大开大合,刚猛异常,不过才一个回合,已判胜负。
他望向宿命老人,却见老人摇了摇头,让他摊开手掌,一个手指在他掌心划着。
却是一个“稳”字。
琅星疑惑望了老人,老人示意他再看。
随着那片古樟叶子轻轻荡在湖面,一声“叮咚”,恰似一颗石子击在湖面,起了一阵涟漪。
湖面之下冒起小小漩涡,越发扩散,吸了叶子,打着旋儿沉入湖底。
一阵翻腾,白色水花击向江渚上。
江渚上急急起身上了古樟,挥手间墨色闪电击下,正迎向旋风裹挟的古樟叶子。
一声破碎之声,叶子粉碎成沫。
无马,无湖,只有笑恶佛背负了慈悲木于地上,向了树上的江渚上。
琅星心中一阵赞叹:真是人不可貌相,魁梧粗狂的胖和尚竟然能以柔克刚,抓住江渚上功法的破绽处,撕裂出弱点,一招破势。
在惊涛海浪之下稳住身形,总有乘风破浪之时。
江渚上自树上一个跟头翻到半空,如飞仙一般立在空中,将五墨胸前挥舞了起势,偌大墨色“疾”字空中炸开。
江渚上大喝一声,于空中舞动而下,犹如万般雷霆轰然而下!
笑恶佛眼中闪动难掩的兴奋之色,脚踢慈悲木,于地上扫了一片棍花。
一棍直插云霄,如山岳般擎立狂风暴雨之中,任雷声阵阵,我自岿然不动。
宿命老人在琅星手间划下一“破”字。
“当!”五墨与慈悲木碰在一处,脆声震耳。
江渚上急退之后,不待身稳,一个瞬身近了笑恶佛,五墨化作千道墨影,一技绝学“沙场点兵”蓄力攻来,罩了笑恶佛的全部命门。
其生死也只在一瞬之间。
笑恶佛本来身子后仰,没想到江渚上来的如此之快,大惊之下,人在半空使了个鹞子翻身,舞动慈悲木,条条成线,扫了袭来的点点墨迹,宛如半空飞虹流淌而下。
“当!”鞭棍再次相碰。
笑恶佛被高高震起,满天都是棍影相撞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风尘啸声渐歇,江渚上单手擎了五墨,胸口急速起伏,脸上汗水淋漓,已湿了胸前衣襟。
笑恶佛模样也是狼狈,只见他勉强用慈悲木撑住身子,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宿命老人一把握住琅星的手,言道:“天下功法各异,窍门无穷,你只记得,深藏不露,稳后思破,亦忍亦疾,必有后手。明白吗?”
琅星轻轻摇了摇头。
宿命老人无奈摇头骂道:“呆瓜,笨蛋!深藏不露,扮猪吃老虎,懂不懂?稳了阵脚,再想着去破对方的招式,懂不懂?也可以忍着不出手,也可以快速解决,但是一定要留一手,打对方个措手不及,懂不懂?实在打不过,最后的留一手,就是跑路!懂不懂?”
老爷子有点歇斯底里。
“哦!”这下琅星是听得明明白白。
树下两人怒目而视,却没有谁想再动手的意思。
笑恶佛擦了下嘴角的血水,鼻息间哼了一声,言道:“江渚上,几年不见,你这破鞭法有长进啊。”
江渚上此刻咬牙忍住胸内的翻腾,不愿意多说一句话。他真怕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来,失了面子。
稍微稳了稳,擦了额头汗水,笑言道:“彼此彼此,你棍子耍得也有模有样,我打个锣,你就可以去街头卖艺了。”
“江渚上!”笑恶佛挑了慈悲木,棍头直指了江渚上。
江渚上挽了五墨的须穗,冷面相向。
“前辈,他们怎么不打了?”琅星坐在凳子上有些坐不住了。
这都一盏茶的功夫了,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也不动手,很是无趣。
宿命老人起身搬了凳子,回身去了茅屋内:“也不过就两个圣者玩耍。我且做些饭食。”
树下僵持的两人一听有饭食,笑恶佛肚子咕咕叫起来,江渚上也咽了一口唾沫。
笑恶佛将慈悲木一把扔在一旁,扶了扶硕大的肚子,直奔茅屋而入,高声道:“宿命老儿,可有东西垫补一点?”
江渚上一下子瘫软在树下,意识到琅星坐在一旁,挣扎着盘腿坐好,运了周天功法自行疗伤。
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一口鲜血喷在地上,人事不省。
琅星搬起凳子缓缓上前,摸了江渚上脉搏,虽然急促,却力道十足,摇摇头。
“死要面子活受罪,何必呢。前辈,今天吃什么啊?”
琅星进得屋内,只见笑恶佛如一头死猪般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琅星狐疑的眼神望了宿命老人。
宿命老人一笑:“一进屋就趴地上了。”
“你说,咱们还吃烤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