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宿命老人本想好好招待客人。
实在是他的厨艺不争气。
江渚上只是默默忍受。
笑恶佛却是整日吵闹没完,见实在不起作用,干脆冲着食物开始念经。
琅星又增加了饭后呕吐的习惯。
百年猿终是来了,蹲在屋前草地上,冲琅星比划着三个手指头。
“云真子这回倒大方,知道咱们有三个人,就给了名额。”笑恶佛自己感觉挺满意。
百年猿张开双手,摆一摆。
笑恶佛没想到百年猿如此可爱,还邀他跳舞呢,跟着上去摆着手,扭着腰,颇有些骚娆。
百年猿一巴掌将笑恶佛拍在了地上,腾身而去。
“才十日时间,前辈,可还来得及?”江渚上担忧望了宿命老人。
宿命老人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望了院中没心没肺大笑的琅星。
琅星整日在古樟树下转来转去,驴的乐趣不过如此。
算算日子,过去五日了,眼见玄天灵鸟都被吃了大半,除了宿命老人偶尔冲琅星笑笑,这渊中只剩下了呆滞。
闲来无事,琅星跟着宿命老人一起看书架上的古籍。
这些古籍似天文所书,晦涩难懂,弄不清其中的奥妙,很是诡异。
他想着挑战一下自己,虽然不懂,硬将这些古籍都背了下来。
可惜无处显摆。
琅星抬头仰望古樟树间泛起的点点金辉,只感觉眩晕,鼻息间温热,一股暖流自鼻间喷射而出。
竟然流鼻血了,这火真是上大发了。
用布头拼命塞了鼻孔,布头被打湿,一片通红。
那三个人却异常兴奋,尤其是笑恶佛,抑制不住的狂喜。
“要开始了吗,要开始了吗,这几日憋死老子了!”
原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宿命老人一边帮琅星堵着鼻孔,一边言道:“没有什么妨碍的。我看你身体太弱,这几日寻了一些进补的食物给你吃,可能是补大发了。”
用完晚间饭食,宿命老人见琅星昏昏睡去。
身后江渚上和笑恶佛身影浮现。
江渚上言道:“前辈,血噬之术,噬人精血,损人寿命,再招一人来便是,你老何必冒险?”
宿命老人直直望了榻上的琅星,长舒一口气。
回头望了江渚上和笑恶佛,微微一笑,言道:“你二位肯应我相招,多是感念我多年前相救之情,否则断不会为了出牢,来损耗自己的功法和寿命。”
“如今年高身倦,恐来日无多,不如便是自己来吧。”
“此子本是琅哲收养的蛮王之孙,半兽之体。你们也知晓半兽狂人的厉害之处,那便是我的希望。想我一生杀戮兽人,却因兽人与琅哲相识。我敬其大仁大义,特救下此子,不想这一善之念,终是要救下了自己的孙女,也救下了整个申屠世家。”
“此子是成仙人最后的希望,我已安排妥当了。”宿命老人幽幽盯了榻上的琅星。
江渚上与笑恶佛相视了眼神,却是无语。
“我欲行涅槃之术!”宿命老人坚定地言道。
江渚上和笑恶佛闻言大惊失色。
江渚上急急言道:“前辈万万不可,涅槃之术需焚尽浑身精血,方能保受术者涅槃重生,继承功力,成为天下的功法奇才。前辈老当益壮,出得牢笼,便可飞龙在天,重振申屠世家,何必行此绝路?”
宿命老人淡淡一笑:“我一生与陈顶云亦友亦敌,他创下血祭之术,为江湖称道,也因血祭之术夺人躯体、为己所用的逆天,被江湖所不耻。”
“我穷尽一生,反其道而行之,毕生钻研,终让我修炼出涅槃之术。自诩此术较血祭之术,技高一筹。可笑的是,此术从未用过,谈何高明。”
“今日,我便要验证此术。陈顶云,我总要胜你一筹的!”
宿命老人轻轻摆手,两人默然退下。
榻上的琅星缓缓起身,低头不敢望了宿命老人。
宿命老人慢慢扶着榻起身,在炉火上煮了热茶,为琅星倒了一杯茶,递到他的手上。
“琅星,无暇相瞒于你,我乃天域申屠世家申屠叔,并非宿命老人。”
“几十年前,陈顶云负了我妹,一怒之下,申屠满门皆出,大战上云谷。不想三位兄长殒命升阳殿,门下弟子尽被屠戮。”
“我誓杀尽上云谷弟子,不想却被陈顶云算计,囚于这空中牢,一晃近三十年。想我初入江湖,凭一腔热血傲视天下,却在此碌碌无为一生,情何以堪。”
“此般种种,皆是宿命!”
“如今,老夫将性命和整个申屠世家都交付于你。有生之年,能再看到申屠世家的希望。老夫,拜谢!”
琅星连忙扶住宿命老人,一时心头五味杂陈,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宿命老人笑笑,扶着腰捡起几根木柴填到炉火之中,面向琅星坐了。
“当年我与陈顶云赌气,用血祭之术占了宿命老怪的躯体,如今功法反噬,命不久矣。”
琅星诧异地望向宿命老人,老人淡淡一笑。
“我已将同命咒下到了江渚上和笑恶佛身上,以防万一。出得此牢,他二人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宿命老人将同命咒口诀演说来,琅星是一点即通。
宿命老人慰藉地望了琅星,此子天赋异禀,果然聪慧过人。
“我若有孙,当也是此等年纪了。”
“申屠前辈,”琅星低头轻轻唤道,“施涅槃之术,你会怎样?听江渚上言道,会大损于你。”
宿命老人一捋胡须,朗声笑道:“此功法九成把握可保你我无恙,你不必挂怀,只需遵听我的安排便是。”
琅星知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明明江渚上口中凶险万分的功法,如何在老人嘴中便有了九成把握。
所谓的九成,也不过事有万一。
而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他遵从父亲的嘱托要去上云谷,便是想寻觅可医治身体的方法。
如今完美的方法摆在这里,不正是自己该梦寐以求的吗?
自己还在纠结什么?
琅星想着想着,头脑发昏,睡意袭来。
宿命老人唤了江渚上和笑恶佛进来,将手边的茶水泼在地上,言道:“开始吧!”
三人呈鼎足方位将琅星围在中央。
江渚上与笑恶佛,以功法游荡在琅星经脉之间,一点一点侵蚀掉琅星已然尽毁的脉络,借了脱壳金蝉的滋养形成一身功法的脉络。
宿命老人则一手持了匕首,划在掌心之间,只见丝丝鲜血空中飘荡围在琅星身体周围,血液渐多,将琅星裹在了里面。
宿命老人感觉自己有些恍惚,轻轻晃了晃头,又运功催动了血脉涌出的速度,却是无用。
江渚上和笑恶佛眼见得宿命老人失血力竭,血液的数量明显不足。
两人对视了一下,笑恶佛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一声“收”,血液顿时翻滚起来,仿佛被煮沸了一般。
江渚上和笑恶佛催动全身功法,帮琅星抵御着沸血之势。
只见得血液沸腾渐胜,轰然一团火焰喷射开来,团团将琅星围困中间。
琅星硬生生被痛醒了,一声扬天长啸,撕心裂肺。
江渚上和笑恶佛此刻也不好受,沸血的温度远超他们预期的温度。
此刻两人功法只够自保,不被火焰吞噬,再难分出精力去护住琅星了。
琅星感觉全身撕裂的痛,痛彻骨髓。
脱壳金蝉和被功法重塑的经脉在沸腾血液的燃烧中,荡然无存。
全身被火焰包裹,炙热的气息堵住了呼吸。
自己的血正被外面的蒸腾的沸血引得一阵翻涌,再待片刻,可能也要跟着沸腾了。
他感觉自己,要熟了。
心头一丝悲凉。
日头且短,往来是客,没有自由自在的做一回自己的主人,枉来这世上一遭。
但愿来生如愿,逍遥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