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望崖下,琅星躺平在一片灌木丛中,他脑后的鲜血,染了身下的草木。
林中几声低吼之声,一双绿色的眼睛慢慢靠近,陡然那怪兽闻到一阵味道,惊得急急后退,却被一个黑影死死咬了脖颈,吸了鲜血。
不远处一声哀鸣,异兽纷纷绝尘而去。
残阳西下,琅星慢慢转醒过来,身体一阵疼痛。
他缓缓起身,摸了头上的伤口,发现已经结痂了,吸着凉气,感觉嘴中黏黏糊糊,一股腥臭的味道,外衣上黑红一片,散发了的味道令人作呕。
琅星脱下外衣,推了推身旁的灌木,只见得丛丛绿林掩映下,一探清澈的湖水平静如镜,观之似若无水。
顺着湖水远望,发现被各种的鲜艳颜色遮住了视线,竟然不知此湖究竟有多大,远远听到有流水的声音,想来极远,似有若无。
琅星一个猛子扎到湖里,在湖水中漱口、沐浴,倒也惬意。
偶有几只鸟儿掠过湖面,停在枝头,静寂无声,扭动着头颈观望着湖面。
突然远处湖面一阵涟漪,惊得飞鸟四散开来,陡然一道水柱打在鸟儿身上,鸟儿落于灌丛之上,还在扑棱着翅膀。
此种景象让琅星大吃一惊,连忙出得湖水,俯身灌木从中,于缝隙中死死盯着湖面,大气不敢多出。
只听到咚咚的心跳,鼻息打在叶子上的频率加快,一时呼吸不畅,只能张开嘴巴,大口的吸了几口凉气。
湖面归于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
琅星在丛中匍匐了近一刻钟,见始终没有了动静,便想着要活动一下身子。
正在他要动的刹那,只听得远处一阵水响,湖面生起大片波纹,远远望去,却见一个庞然大物冒出了水面,一个巨大的头颅立在水面上朝四周观望。
这个头颅似蛇似蛟,布满甲鳞,眼睛时刻观望着湖周围的动静。
琅星没想到上岱山中有怪物,体型如此巨大,如果一旦在山中作妖,这上云谷又有多少弟子能够抵挡的住呢。
不知道三真人是否知晓此事,琅星想着要尽快告知他们,身体却瘫软的不能行动。
云须子这个王八蛋,真是害人不浅!
不知道云依儿怎么样了。
琅星正出了神,突然感觉衣衫被什么东西给钩住,还没有反应,一股巨大的力量便将他扯离了灌丛,朝湖面抛了过去。
眼看着不远处正是那怪物巨大的头颅,琅星抑制不住喉头的痛痒,一声惨叫打破了四周的死寂,眼前便是一黑,头痛欲裂,昏死了过去。
湖面一道白光闪过,斩在了拉扯琅星衣裳的东西上,那东西感到疼痛,抛了琅星便没入了湖中,湖面巨大的头颅也随即隐没,只剩下搅浑的一池湖水,四散荡漾。
一个全身被黑袍遮了的人怀抱了琅星,飘离在湖面之上,一动不动的望了湖水。
只有山风抖了他的袍子,呼呼的响着。
许久再无动静,黑袍者转身欲回到岸边。
湖面陡然一把钩子急射出水,朝黑袍者袭了过来。
黑袍者身形未动,一把银丝却将身后的钩子缠了起来,紧紧的拉住,水中之物显然也用了极大的力气,想要将此人拉入水中。
却不想此人力气丝毫不输,一时银丝与钩子就在湖面僵持了起来。
湖中之水一阵涟漪,突然又是一把钩子自水中射出,直奔黑袍者后脑。
黑袍者转身一把将钩子持在手中,另一手擎了银丝,将琅星夹在胸前。
就这样僵持几下,水中之物轰的一声露出了全形,却是一条巨蛇,长有三丈,全身鳞甲,尾生双钩,一张血腥巨口朝黑袍者吞噬而来。
黑袍者望之一惊,将琅星抛向岸边,腾出的手一把将黑袍扯下,抖向空中,只见得黑袍见风而涨,瞬时就膨胀了几十倍,将面前的湖面遮了个严实。
黑袍恰似一张巨网罩在了怪物的身上,将其裹扎了起来。
黑袍者顺势放开了缠斗的双钩,只见得黑袍内一阵翻滚,在湖中激起无数的水花。
山谷轰鸣之声雷动,群鸟惊飞,山林中不知什么动物四散逃窜,一时热闹非凡。
黑袍者没有了黑袍遮挡,展露出健硕的身形。
只见此人身长八尺有余,着了一袭短襟青衣,绣着雅致的云锦花纹,头上黑发被一枚竹簪束起。
腰间佩戴了一枚黢黑的令牌,金色的“令”字熠熠生辉。
此人看样貌已近三旬,神情淡漠,下巴微微抬起,微微睁开的眼睛中,毫无波澜。
只是忽闪而逝的某种东西,勾起人窥探的欲望,待要深入去探究,却是一片死寂静默的深渊。
山风下翻腾的湖水,卷起散落的花瓣,挥舞在空中,轻轻飘落,再被抛起,又慢慢落下,反复良久,终于归于平静,在湖面绽放开来。
黑袍人用银丝将湖底的袍子拉了出来,袍子已缩小成一个口袋形状。
袍子又抖动几下,就没有了动静。
黑袍人用银丝束了袋口,便落向岸边,将袍子扔在一边,仔细端详起琅星。
待检查了他脉搏正常,只是脑部受了重伤,便拉了袍子,抱起琅星朝山林深入掠去。
夜色渐起,啸厉的山风伴随着蛙叫销声匿迹,无水潭归于沉寂,只有零落的几束枝叶浸染在潭水之中,带起一圈圈波澜,向远方弥漫散去。
乌云遮挡了月亮,却展露几点星辰,给黑暗笼罩下的山林,平添几分斑驳。
一片山林深处,透出一片光线,有东西燃烧的噼啪声响。
一个黑衣男子,守了一堆篝火,擎了一个硕大的葫芦,正在放开了豪饮,酒水顺着他的脖颈打湿了他的胸襟,男子却毫不在意,怡然自得。
火堆旁还匍匐了一个小小的人儿,正是琅星。
琅星面向火堆的一面干燥如常,后背的衣襟和秀发还透着一丝水气。
缓缓的动了动身子,紧闭的双眼慢慢睁了开来,恍惚中盯着火焰迷糊了好一阵,才挣扎着坐起身子,蜷缩了身子朝四下望着。
“醒了?吃点东西吧。”男子声音浑厚,接着一个小小的荷叶包甩到了琅星面前。
隔着火堆,琅星眯起了眼睛,分辨了男子的模样。
这不是正是鬼门门主千城吗?
琅星轻轻打开荷包,却是一小块肉脯,顿时感觉腹中饥饿难耐,便不再顾虑,一把将肉脯塞在了嘴里,用力咀嚼着。
“得亏你功力深厚,从空望崖摔下来,磕了后脑,竟然还能活。”
“只是有个问题,”千城盯住琅星的眼睛,“以你的功力,对付区区钩蛇,应不是问题。”
琅星也很纳闷,自己感觉浑身瘫软,四肢无力,运转内力,发现亏损了大半儿。
他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难道是因为中了春药,还是因为磕到了后脑。
“谢谢你救了我。”琅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此处唤作无水谭,乃是上云谷关押上古异兽的结界。”千城懒懒道。
上云谷无水潭,他在空中牢的时候就有听说过。
“这不是上云谷两大结界之一吗,你怎么会留在这里?”琅星感觉千城出现在这里,倒叫人匪夷所思。
千城想了一下,却是没有回答。
“你是受伤了,还是在修炼功法?”琅星靠近火堆烤着头发,随意问道。
千城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
他的确是躲在此处疗伤,云阳子御剑穿阳术,威力不可小觑,他依仗自身功法,以为能躲过御剑穿阳术,还是轻敌了。
云阳子那一剑穿阳虽没有伤他根本,剑气却切断了他些许经脉,没有旬日的休养,断难恢复功力。
“你留在此处,要么不愿意走,要么走不了。大考盛典上,你急急告辞,显然是走不了多些。谁人能阻挡你离开,没有人,那么是你自愿待在这个地方的。”
“走不了,还自愿待在这个地方。不是受伤了,就是修炼功法。不过在别人的地盘上,受伤的可能性比较大吧。”琅星静静地望了火堆,感觉身子还是乏累。
千城对琅星充满了兴趣。怎么看琅星都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却总是表现出与他年龄不符的成熟。
不但功力深厚,关键是他懂得鬼门的身法。
鬼门开宗立派才七八年之久,自己的功法绝技连身边的人都还没有完全掌握。
如何一个外人,竟能使用的炉火纯青,甚至超越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