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星入得丘陵之地,刚一阵微雨,齐腰的灌木一片娇嫩的翠绿,深一脚浅一脚走来,鞋子上沾满了泥巴,走起来是异常费劲。
行了一段,已经沉得走不动路了,只能蹲在草木中,折了树枝,刮着鞋子上的泥巴。
正费着力气,头上突然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回头望了却不见有物,又继续刮了,头上又是一下。
琅星猛然起身,却见前面草丛内一个魁梧的老头着了蓑衣,头上戴了斗笠,手中持着木棒正向了自己,怯怯言道:“可是偷茶的贼!”
琅星连忙摆了手,口中唤道:“大爷,大爷,我只是在刮鞋子上的泥巴,并非偷茶之人。”
琅星见那老头迟疑了一下,自己甩开鞋子不要了,连滚带爬朝深处奔去。
这兽人之地,怎么会出现一个采茶的老农,物之反常者为妖,如何不让人心惊!
雨后新翠,沾了微露,琅星摘了两叶放入嘴中,却是苦涩难当,这是多大一片茶园啊,怎么跑来跑去也跑不出去呢。
依照琅星的感觉,自己应该出了兽人的地界了,可是眼前还是无尽的茶园,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
琅星实在没有了力气,顾不得湿气,一屁股坐在了茶丛之中,光着的脚上被划了好多口子,衣衫也被刮破了,想来自己又成一副乞丐模样了吧。
阿妙这个死丫头,抛下自己,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等见了,定然不给她好脸色。
琅星待得呼吸缓了,整着破烂的衣衫,却听得身后有急促喘息的声音,连忙停了动作,缓缓起身,望向身后茶丛之中。
陡然那茶丛枝叶晃动,一个人猛然钻出来,与琅星正贴了脸,“啊”一声尖锐之声,刺得琅星耳朵生疼。
“啪!”好脆生的一个大嘴巴!
琅星气愤地坐在地上,一旁的阿妙满脸的羞愧之色,言道:“我也不知道是你啊,我只听到身后有响动,谁知道你脸贴那么近,我下意识地就扇了出去。”
“什么下意识!”琅星捂着脸,满脸委屈,“这都是第二个了,头一个我也就认了,毕竟我有错在先,这第二个你无论如何解释不过去!”
“好琅星,我错了好不好,无心之举,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吧!”阿妙自知理亏,气势便输了一截。
“这话听着耳熟。”琅星其实心中没有多么的气愤,毕竟先前占她便宜的事还没有说清楚呢,这么一来,就算扯平了,只是得让阿妙以后听他的,不然这小丫头片子总是善做主张。
“让我原谅你也可以,此后行动必须听我的。”见阿妙点头,琅星又追加道:“不能动不动就把我扔在一边,你看我连这茶园都走不出去。”
阿妙闻言心头一惊,她甩开兽人便绕道来接琅星,陷入这茶园之中,碰到一个魁梧老者擎了木棍说她是偷茶贼,她四下躲了也有一个多时辰了。
她将此情告知琅星,琅星感觉事情不妙,两人经历如此相似,都碰到同一名老者,他依稀记得申屠前辈宿命渊小屋中的古籍中,有关于阵法的篇目,想来是有人利用此处茶园,设下了一处阵法。
欲想破阵,需要登高望了是什么阵,只是自己没了功力,阿妙不会腾飞,此处又没有高大的树木,如何能识得此阵。
琅星不停聒噪地向阿妙说着自己也被那老头吓了一跳,自己如何被老头追赶,自己如何身法了得,阿妙却是没有多大兴趣,禁不住打了个哈欠。
突然,琅星和阿妙感觉头上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两人对了个眼神,猛然起身,却见眼前茶丛内,斗笠蓑衣的魁梧老者,手中举着木棒,朗声言道:“真是偷茶的贼!”
琅星和阿妙望了眼前的老者,不寒而栗,琅星壮了胆子问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老者一听琅星此言,顿时不高兴了,破口大骂:“我说孙子,找抽啊,没见识到你陈爷爷的手段不是?好好瞧了,爷爷是有影儿的。”
琅星和阿妙见老头脚下果然有影儿,稍稍心宽,阿妙四下打量,见只有老者一人,问道:“爷爷,这茶园是您的吗?只有你自己住在这里啊?”
老人笑眯眯地望了两人,不答反问:“你们俩在此处偷情?也是真不会挑地方。”
老人一句话臊得两人绯红了脸颊,彼此偷偷望了,老人擎了木棒,拨了茶丛,言道:“随我来吧。”
云雾遮目,朦朦胧胧中,琅星和阿妙跟随老人转了道弯,只见郁郁葱葱之间竖着道道石碑,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竟已被石碑布满,多数破败不堪,绵延入陵,不知边界。
丛林之中,一阵耸动,老者用木棒拨开紧实的茶丛,一个小身影钻了出来,却是一只小小的土狗,浑身沾满了泥浆,将本来黄色的毛色染成了黑色。
小狗摇头晃身甩着身上的泥浆,溅得周围草木上一片狼藉,几点泥浆正打开了前面老者的裤腿之上。
老人回身用木棒打在小狗身上,小狗慌忙躲了,又甩了甩身子,直奔身后跟着的琅星和阿妙身边,围着两人闻了两圈,最后扯住琅星的裤腿,拼命撕扯不让其走动。
琅星一个疾步,顺势将小狗拎了起来,小狗哀鸣两声,龇牙咧嘴,装腔作势要咬琅星,琅星一指弹在小狗的红鼻子上,小狗瞬间翻腾起来,从琅星手中挣脱,冲着琅星不停地吠叫。
“哎呀!”一旁的阿妙实在看不过去,责备地望了琅星,“它那么小,你干嘛欺负它。”
一边说着一边掏出皮囊内的肉干,逗引着小狗,那小狗吃了肉干,舔着阿妙的手指,用脸贴了阿妙的小腿,一副讨好的模样。
“公狗!”这是琅星对小狗唯一的评价!
眼见晌午,云雾渐散,山间露了一间茅草屋,三人一狗来到屋前。
老者解了斗笠和蓑衣,放在一边,入得屋内片刻,拿了两套衣衫出来,示意两人换上,虽然是粗布衣衫,多了几块补丁,却干净整洁,更飘了点点茶香,只是琅星穿着尚且肥大,更不用说阿妙了。
老人于屋前生了堆火,阿妙怀中抱了小狗,其毛发尚有些许湿漉,正伸出舌头,轻轻啃咬着阿妙的手指。
烤熟的山药已发出阵阵清香,老人伸手撸下几个,递给了琅星。
琅星捧着发烫的山药,分一半给阿妙,仔细拨了皮,试着咬了一口,却是一阵滚烫在口中打滚,两个手交替着抓了山药,嘴中慢慢咽下,呼出一口热气,连连吹了手中的山药。
小狗乖巧的蹲坐在阿妙面前,吐出舌头,眼睛望了阿妙手中的山药,不停的呼呼喘气。
阿妙几下拨光了山药的皮,随手捏碎,扔小狗面前,小狗着急上前嗅了,却一脸失望地走开,引得琅星一阵嘲笑之声。
老人介绍,此处唤作渡魂园,乃是仙人渡埋葬死人的地方,无论常人还是兽人,这里将是他们的归宿。
“这山中的茶叶唤作噬心草,人一旦食用,就会陷入幻境,不能自拔,是以没有什么人敢来此处。”
琅星闻言之下,想起自己曾摘了两叶,品了苦涩,急急扣着嗓子眼,呕吐不止。
“你不是百毒不侵吗,怎么还如此作态?”阿妙淡淡望了琅星。
琅星心想也对,自己在害怕什么?
“此草并非是毒,乃是天然药性,对身体并没有影响的,所以算不得毒。”老人笑言道。
再让我吐一会。
一旁的阿妙帮琅星拍着后背,一边焦急地问道:“陈爷爷,可有办法解之?”
“好啦!”陈不凡听琅星不住的作呕,心中也有些烦,“都好几个时辰过去了,早就入得血液中了。再有半个时辰,药效就要发作了。”
“完了,完了。”琅星感觉自己很不舒服,拉着阿妙委屈道:“我要是真死了,你别把我扔在这里,我不愿整日见这么个老怪物,你记得把我烧了带走啊。”
阿妙望了陈不凡,已是焦急异常:“真的没有办法吗?”
“办法倒是有一个。”陈不凡望了琅星卖着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