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如钩,露沉似水。
琅星没有想到阴阳双剑的威力如此之巨。
虽然他及时掐诀念咒,想要躲进了不易之律的一重境地里躲过此劫,却被双剑的剑气紧紧锁住。
如今两柄宝剑化作两道剑气,一明一暗直插入他的体内,只感觉丹田内两股真气涌动,互相争斗不已,不停地冲击他的身体。
本来他身子近来就弱,更是经不起如此的折腾,痛得跌在地上,不停地嚎啕打滚。
正感觉意识渐渐抽离,浑然不知所往之际,陡然听得耳边一阵嘶鸣之声,体内似有另一股气冲破丹田,直奔两道真气而来,与原有的两股气息斗在一处。
琅星的身体一时成了三股真气打斗的场所。
但见琅星飞腾跳跃,横来竖去,如痴如魔,身上关节咔咔作响,就连皮肉都鼓起三个大包,全身游走,你争我躲,搅得琅星苦不堪言,挣扎着飞腾而起,一头扎在山丘的巨石之上。
顿时巨石破碎,石渣四散开来,崩了一阵烟尘罩了下方的阿妙。
阿妙惊骇不已,待得烟雾散尽,只见地上躺了琅星,犹自在那里痛苦地四下翻腾。
陈不凡归来,急急上前,运动周天,伸手想要稳住琅星体内真气,却被硬生生弹了开来,心下大骇。
沉思片刻,唤住啼哭不止的阿妙,令其去寻些干燥的黄土和清水,自己则从身上摸出一个药瓶,急急打开,望着里面东西,却是犹豫不决。
少顷,见得琅星因痛苦儿扭曲的身体,一咬牙伸出左手食指直直插入药瓶,其眉头一皱,听得药瓶内传出低低的虫鸣之声,急忙抽出手指,却见其指黢黑如墨,犹自滴着黑血。
连忙将瓶口按在琅星身上,只见得琅星浑身一颤,一个小小的鼓包,顺着琅星的经脉直直去追了三股真气,一时游遍了琅星的全身经脉。
陈不凡稍稍松了口气,连忙运动功法,用内功护住琅星的五脏六腑。
恰阿妙寻物归来,陈不凡令其地上掘个小坑,填上黄土,浇了些清水,运动功法将黢黑肿胀的血手指挤了一滴血在上面。
其血融于黄土,飘起了阵阵黄雾。
陈不凡用功力引导黄雾钻入琅星鼻腔之内,直冲丹田而去,恰三股真气和鼓包同时到达。
只见得琅星身上光芒乍现,丹田内一阵翻腾,小包陡然膨胀将三股真气皆吸纳了去,琅星腹部鼓起一个大包。
陈不凡见准时机,手按在大包之上,大喝一声:“收!”
只见琅星腹部如泄气一般突然就瘪了下去。
琅星一时安静下来,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缓缓睁开眼睛,冲着阿妙,挤了份笑意。
阿妙泪目地望了琅星,将其头紧紧搂在自己胸前。
陈不凡盘腿运动功法,将全身黑血逼向左手食指,右手擎起镰刀,手一挥,只见一截手指在地上跳动两下,犹自弯曲了两下。
阿妙却是被陈不凡之举惊到了,见陈不凡左手血流如注,轻轻放下琅星,扯下腰间绣带,上前为陈不凡止血包扎,陈不凡对着阿妙淡淡一笑,脸色惨白,言道:“一个莽撞的女子,也能心细如斯,谁人娶你,便是他的福气。”
阿妙仔细地为陈不凡包扎好,哽咽道:“前辈之恩,我先代琅星谢过了。”
陈不凡却是“呵呵”笑了,冲着远处的琅星言道:“你小子还不过来谢过我。”
琅星慢慢从地上起身,虽说刚才犹如经历生死,此刻却感觉耳聪目明,精力充沛,走到陈不凡身前,跪拜在地,叩首言道:“琅星谢过前辈救命之恩。”
陈不凡摇摇头:“你可是受了申屠叔的涅槃重生之术?”
琅星一时愣住,便将空中牢内之事详细说与陈不凡。
“妙啊!”陈不凡听得琅星言及涅槃之术,竟是抚掌而起,牵动伤口,痛得直咧嘴,犹自笑道:“申屠叔一直耿耿于怀,血祭之术夺人性命,为己所用,曾言他必将创出奇术,将自身功法为后嗣所用,于涅槃中重生,只是寻常人如何受的他的功力,只有借助阴阳双剑之力,方能解封。他嘱托我炼了噬心蛊,将来可助其后辈之人彻底完成此涅槃之术。不想,今日我终达成他的夙愿,此生无憾矣!”
陈不凡望了琅星,淡淡一笑,言道:“你体内现有四股功力,其一为申屠叔的功力,最为气盛,难以控制;其二三为阴阳双剑多年浸染天地精华,纳人功力所成剑脉,双剑合璧,威力无穷,用之需慎;第四股功力乃是噬心蛊吸食我部分功力,暂时将三方功力罩住,待得有日,定然有人助你破之,内力方能徐徐化之,为你所用。”
“只是......”陈不凡犹豫一下,“你丹田底处,还藏了虚弱气息,我并不知晓是什么东西,你需提防。来人遇到高人,可指点一二。”
琅星再拜谢了陈不凡,陈不凡领了拜,再言:“三寨中的其余两寨,你等自不必再去,三寨越是分散,兽人越是无计可施,想来兽人一时难以成势。阿妙你归得寨中,延续之前的长线之哨,多设狡窟,兽人定难以为患。”
阿妙轻轻点头。
“琅星,你有时间可去天域申屠世家,将身上的四气化一方为妥当。另外伺机寻得小巫仙,将三宝夺回来才好。”
琅星连连点头:“陈前辈所言极是,我尽快动身回归上云谷,旦有机会,总要去天域申屠世家的,我有申屠前辈的第二个任务要完成呢。”
陈不凡微微笑了,挥手言道:“即刻动身吧,多留无异!”
琅星再要言些什么,却被陈不凡摆手挡了,此处阵法已被破,自己又不知晓其伤势如何,叫他如何能放心留陈不凡一个人在此。
“你自不必再言及其它,我生于斯长于斯,是申屠叔打开了我观五洲大陆的眼界,如今老矣,只愿守了这一方土地,了此余生罢了。”陈不凡留恋这一片狼藉的茶园,心头是无限的美好。
陈不凡怜爱摸了蹭着自己裤腿的小狗,望了阿妙言道:“这小畜生随我一年,与你却是有缘,便随你而去吧。”
陈不凡于丘上风起处,衣袂飘飘,目送了琅星和阿妙携着小狗远去,渐渐只剩了点点余晖,陈不凡深一脚浅一脚来到石碑处,盘腿坐在一座空碑处,运动指力,镌刻道:“陈公不凡自立之墓!”
“恍惚一世,生死两难,如今放下,慕生慕死!”
“如今五洲大陆,终于要有第一位仙人境的弟子了,此生无憾矣!”
夕阳残血,陈不凡望了眼前的茶园,一片须发皆白,自风中凌乱,他轻轻理了须发,整了衣衫,宿昔朱颜成暮齿,须臾白发变垂髫。一生几许伤心事,独向孤冢此处销。
风卷茶叶点点落在白首苍颜间,再不见一点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