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霞山,危峰耸立,怪石嶙峋,植被丛生,难觅人迹,偶有鸟兽出没,竟似飞腾驾雾,穿梭云间。
林间忽有溪水,但听得阵阵清脆之声,却挂于云雾之上,飞落百丈悬崖,渲染一袭轻纱。
天忽作晴山卷幔,云犹含态石披衣。
待落日映晖,仙霞乍现,色彩斑斓,宏伟壮丽,正如一片仙霞圣境。
山林掩映之间,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杂草之中,若隐若现,仔细观之,却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那少年手中握了半人高的翠绿棒子,权做了登山杖来使,身上衣衫褴褛,已不知在山中混迹了多久。
四周杂草比他还高,一时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该向那个方向去。
那少年正是琅星。
自那日林间落叶丛中醒来,只感觉浑身撕裂般疼痛,呼吸不畅,五脏六腑无一处妥帖。
想来该是入药鼎之时了。
又哪里去寻了药鼎?
琅星痛得四下翻滚,到处摔打。
眼见将昏死过去,却见体内一阵霞光泛起,一道人型光芒如罩子般罩向琅星,将他罩得死死的。
一盏茶功夫,琅星起身活动了手脚。
哎嗨,通体舒坦!
琅星扭身捡起地上翠竹萧,见得翠竹萧熠熠生辉。
他缓身来到父亲被俘之地,黯然神伤,发现土中似乎藏了东西,轻轻拨弄出来,却是一块星芒状的乌黑木头,平平无奇。
琅星却是识得,这是父亲腰间的坠物。
算是父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待踉跄下得山来,城门四周布满了捉拿爹爹和自己的告示。
来到琅宅,两道大大的封条,盖着城衙官印。
偷摸进了琅宅,宅中已是狼藉一片,值些钱的东西已被搬空,空余下一些晾晒的药材和一些成品的药没有人去动。
琅星取了仙灵囊,装了些还能用的药物,寻摸了些散碎银两,又请了药神牌,念动口诀,隐了仙灵囊。
他立于院中,仔细摸了院中药鼎的裂痕,十岁之时,自己顽皮推倒了药鼎,才有了这裂痕。
院中晾杆之上,还有老刘晒着的衣衫,一股皂角的味道,想来无人再将它收起了吧。
那几个嗤笑他的小婢,可有带走他喜欢的藤条,他伸手,还有人怯怯地将其捧来吗?
院中的草药被晒得有些焦黄,已是失了药性,成了一堆没用的药渣。
一切熟悉的令他不舍。
且归去,且前行吧!
别了永安城,别了琅宅,别了,家......
出得永安城,琅哲先奔了城西,那里埋着那对他愧对的人。
坟前焚化了纸钱,望了“爱子钱不悔携亡妻秋茗之墓”,他才真正想起,原来这一对儿,一个叫钱不悔,一个叫秋茗。
挺好听的名字。
他刚刚又去了城衙内宅,总想着不能就此罢了,伏在屋檐之下,恰巧大老爷正与夫人清算着查抄的资产。
“一共五万两,总要上报三万两的,宅子咱们留下,住不得人,便开了药行。”
“老爷,那姓秋的贱人当初要交了赎身的钱,你还真同意啊?”
“放屁,老子把她买到勾栏院去,也不会便宜了钱家那个王八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险些让我丧了命!”
琅星本想入得门去,屠宰了这两头畜生,想想,终是算了。
他心中不想再杀人。
琅星直直南下,恍惚半月有余,只知身在山中,却不知道到了何处。
总之,一直朝南,准没错的。
他一身疲惫,一个踉跄,险些跌倒,顺势压倒一片杂草,躺在上面休息一下。
吃喝不好,睡得不稳,漂泊的日子实在难熬。
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惬意。望着空中白云,漂泊无依,跟自己一样。
不知道父亲怎么样了,是否有在惦记自己?
琅星心头思绪万千,已随着空中的白云,飘向了遥远的南疆,那里草长莺飞,山泉甘甜。
自己坐在躺椅之上,晃啊晃。
父亲满面春风,遥遥指了远处,他顺势望去,却见一个大鼎热气腾腾,里面什么东西在冒着泡泡。
眼前一男一女,扯了白纱,口中唤着:“还我命来!”两人共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朝他刺来。
琅星浑身战栗,一个激灵,转醒过来,发现刚才不过是噩梦一场,长出一口气。
唉?
琅星感觉身子一晃一晃的,有人在拖着自己走动,神识顿时清醒。
前面一个高大的背影,高有丈许,正抓着自己的一只脚踝,在草丛中拖曳。
琅星下意识的用另一只脚踹在那人手腕之上,却感觉自己踹到了一块大石头,一阵生疼。
那背影见琅星醒了过来,便抓紧他脚踝,将他抡过头顶,重重摔在草丛中。
琅星只感觉体内五脏六腑翻腾,还没有更多的反应,又是一个抡摔。
如此往复抡摔了四五回,见琅星再没有了动静,便继续拖着他前行。
这种感觉很奇怪,说不出来。
虽然身子摔在草地上,不至于将他摔碎,但是折腾这四五回,已让琅星内脏受损,嘴角鼻腔里都喷溅出了血液。
奇怪之处在于,他感觉不到自己有多么的痛。
是不是他的魂魄已经被摔出躯体,只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而已?
还是自己已经麻木到不知道疼痛的感受了?
那背影拖着他不知道要去往哪里,只感觉先是草地,然后溪水,高大丛林中穿梭,脑袋又生生磕在岩石之上。
一个腾空而起,大头朝下,倒吊在了树上,鼻腔里的血液倒灌,呛得他一阵咳嗽。
缓缓挣了眼,才发现头下乃是万丈悬崖,一片云海翻腾,霞光万丈,自己便在这云海之上。
琅星淡然道:这是上天了吗?
“咻咻咻!”听得耳边风声不断,琅星感觉被带着飞了好长一段距离。
只是不停地在向上攀,他的头就不停地拍打在岩石之上。
随着一个高高的跃起,琅星感觉自己被用了抛了起来,他只感觉自己在空中划了一道美丽的红色彩虹,然后从高处急速跌了下来,“啪”得一声,重重拍在一块巨石之上。
我的妈啊,摔死算了!
他感觉自己浑身散了架了,眼前一片漆黑。
一道人型光芒瞬间闪了,又紧紧裹在了琅星身上,琅星血肉模糊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顷刻,琅星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迹,仿佛没事人一样躺在大石之上,轻轻起了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