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旦沉下来,便过得细碎又安稳。
自宅院彻底修整妥当后,程锦绣一家便真正融入了青溪村的乡间节奏。没有朝堂的波诡云谲,没有侯府的规矩束缚,朝起暮落,春耕夏耘,每日围着田地、灶台、孩子打转,寻常琐碎的家长里短,一点点抚平了从前颠沛惊心的伤痕,满是治愈人心的烟火气。
青溪村本就民风淳朴,村民大多世代务农,心性憨厚耿直,不爱打探外人隐私,也无城中人的趋炎附势。起初众人还因老宅闹鬼的传言,对程锦绣一家远远观望,不敢亲近。可一连半月过去,只见这户新来的人家日日勤恳劳作,日出而出、日落而息,院中时时传出孩童笑语,干净和睦、踏实本分,半分诡异邪气都无,村民们心底的忌惮便渐渐散了。
最先主动往来的,是隔壁住的王婶一家。
王婶是村中出了名的热心肠,手脚勤快,最爱帮衬邻里,平日靠着种菜纺线补贴家用,为人爽朗通透,没有半分弯弯绕绕。这日清晨,她挎着满满一篮刚采摘的嫩青菜、小香葱,隔着低矮的篱笆墙,笑着朝院内招呼。
“锦绣娘子!在家忙活呢?”
程锦绣彼时正带着三个孩子在菜园浇水。晨露未干,菜叶青翠欲滴,水珠顺着叶脉缓缓滚落,沾湿了微凉的泥土。她握着竹制洒水瓢,闻声直起身,顺着声音望去,便看见篱笆外笑容和善的王婶,当即温声应道:“王婶早,闲来无事,打理下菜地。”
“我看你家菜地整得规整极了,菜苗长势也好,比咱们种的都精神!”王婶笑着掀开篱笆小门,将手里的菜篮递过来,朴实道,“自家院里种的小菜,没打药,鲜嫩得很,你们新来乍到,怕是佐料不齐,拿去吃!”
程锦绣见状心头一暖,乡邻的善意从不带半分功利,纯粹又温热。她没有推辞,笑着接过菜篮:“多谢王婶费心,倒是我们初来乍到,该登门拜访才是。”
“都是邻里街坊,哪用得着这般客套。”王婶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一旁乖巧干活的三个孩子身上,眼底满是喜爱,“你这三个娃娃真是乖巧懂事,小小年纪就肯下地干活,不吵不闹,模样也周正,真是好福气。”
此时晨光正好,落在三个孩子身上,暖意融融。
长女萧悦正蹲在菜畦边,细心拔除菜苗旁夹杂的杂草,指尖轻柔,动作细致,生怕误伤了嫩苗,妥妥帖帖的长姐风范;次子萧肃提着小水桶,稳稳当当浇水,不慌不忙,力道均匀,半点不急躁;最小的萧雅蹲在一旁,捡拾地里的小石子,偶尔还会对着绿油油的菜苗小声说笑,软萌的模样格外讨喜。
三个孩子早已褪去京城侯府的娇气,一身素布衣衫,干干净净,眉眼澄澈,干活认真又勤快,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萧悦听见夸奖,直起身温顺行礼:“多谢婶子夸赞。”
萧肃、萧雅也跟着乖乖问好,礼数周全,温润有礼。
王婶看得更是欢喜,拉着程锦绣絮絮唠起家常,细细给她讲着村里的规矩、田间的讲究、四季农时、邻里人情,事无巨细,面面周到。哪里的井水最清甜,哪片土地适合种瓜果,几月插秧、几月收割,村中谁家为人和善、谁家口舌琐碎,甚至镇上赶集的日子、采买物资的门路,都一一告知。
有了王婶引路,程锦绣彻底摸清了青溪村的生活节奏,扎根此处的心,愈发安稳笃定。
两人闲谈间,日头渐渐升高,晨露慢慢蒸发。程锦绣看时辰不早,便笑着邀约:“王婶,快到饭点了,留下来在家吃碗粗茶淡饭吧。”
王婶连连摆手笑着推辞:“不了不了,家里还有早饭等着我收拾,改日再来唠嗑!”说罢便挥挥手,转身慢悠悠回了自家院落。
邻里往来,清淡如水,却偏偏暖人心扉。没有利益纠葛,没有尊卑等级,唯有寻常烟火、真心相待,这是程锦绣在京城从未感受过的安稳自在。
送走王婶,一家人继续忙活手头活计。
菜园的菜苗经过这些时日的照料,早已破土舒展,一片片嫩绿铺满菜畦,生机盎然。程锦绣平日里从空间取出的改良菜籽,长势远比寻常菜苗旺盛,叶片肥厚、成色鲜亮,却因她混在普通菜籽中播种,只当是土地肥沃、照料尽心,从未有人心生猜疑。
打理完菜地,萧悦主动带着弟妹收拾农具、清扫庭院,将劳作工具一一归置整齐,院落始终干干净净、整整洁洁。姐弟三人早已习惯了晨起劳作、日暮读书的日子,劳逸结合,心性愈发踏实沉稳。
忙活完地里的活,便到了晨起洗衣的时辰。
院中角落打了一口深井,井水清甜凉润,四季恒温。程锦绣搬来木盆,将一家人换下来的衣衫尽数浸泡,倒入自制的草木灰皂液,细细揉搓捶打。柳梦晴也主动过来搭手,两人一人搓洗、一人漂洗,配合默契。
水流潺潺,捶衣声清脆作响,伴着院中孩童的嬉闹声,平淡的日常满是鲜活气息。
“锦绣姐,乡下日子虽朴素,却比京城舒心太多。”柳梦晴一边漂洗衣衫,一边轻声感慨,“不用谨小慎微看人脸色,不用纠结情爱纠葛,每日劳作、吃饭、休憩,简简单单,反倒心安。”
程锦绣指尖划过微凉的井水,淡淡浅笑:“平平淡淡,才是最长久的安稳。繁华皆是泡影,烟火才是人生。”
两人闲话几句,片刻便将衣衫尽数洗净,一件件晾晒在院中的麻绳上,清风拂过,衣衫轻轻晃动,清爽干净。
洗衣完毕,便是起火做饭。
后厨土灶早已收拾妥当,干净规整,柴火干燥易燃。程锦绣从不张扬奢靡,每日三餐皆是朴素农家吃食,却被她做得细致可口。今日便取了王婶送来的嫩青菜,搭配自家腌的酱萝卜、新鲜土鸡蛋,煮一锅清爽菜粥,再烙几张薄薄的杂粮饼,简单却饱腹养胃。
她从空间悄悄取出新鲜鸡蛋与细米面,藏在灶台角落,装作是早前储备的物资,不露分毫破绽。
灶火明明灭灭,烟火袅袅升腾,填满了整座院落。火光映着程锦绣温柔的侧脸,褪去所有风霜凌厉,只剩岁月静好的温柔。
萧悦懂事地帮着烧火,熟练添柴、控火,将灶火打理得稳稳当当;萧肃帮忙摆放碗筷、擦拭桌面;萧雅则乖乖坐在灶边小板凳上,看着跳动的火光,偶尔软糯地问几句闲话,吵闹又温顺。
一家人各司其职,做饭、收拾、忙活,没有主仆隔阂,没有尊卑之分,温馨和睦,暖意融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