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水家菜地,种着一畦一畦的茄子、韭菜,白菜等,高高低低的,一阵风吹来,送来了泥土的清香。
“呜呜呜…”
水木言站了一会儿,越想越委屈,便忍不住呜咽出声。
前院住的水家人,谁也不会理会她的死活。她就是个多余的,如今,连娘亲也嫌弃她,想要卖掉她。
洁白的月光,少女清瘦的脸孔照得清晰可见,一身宽大的、破旧的花纹斜襟棉衣,棉衣过于宽大,袖口被风刮得掀起来,猎猎作响,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
萧慎微微侧身,把身体融入农舍投下的阴影里。
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水家后门站了多久,直到想要离去时,却看到一袭弱小的身影走到了菜园地里。
远远就认出那道倩影就是自己念念不忘的,在梦里捉住自己的手,一遍又一遍呼唤自己做哥哥的女子。
当月光的霜华般洒落在她身上,那小得如同巴掌大小的面孔与梦中的女子重叠在一起。
萧慎抑制了许久,才没有冲动地跑上去与她相认。
“妹妹……”他轻声呼唤道。
妹妹的肩头抽搐,她在哭吗?该死的水家又折磨她了吗?
萧慎紧紧地握紧了拳头,幽深如猎豹一般的黑眸闪着危险的光芒。
他的目光越过水木言落在了她身后的水家农舍院子,暗暗发誓:妹妹,你等着。我一定会带你离开的。
尽管他快马加鞭从同州赶来水秀村,依然错过了妹妹被欺凌的那一刻,幸好有前世的记忆,唯有打着恩师的头号,请李俊杰前来救助妹妹。
想到李俊杰以后位极人臣,成为赫赫有名的神勇将军时,萧慎不由地多了一份庆幸。此人会是良配,家里只有一房正妻,连妾侍也没纳,妹妹嫁给他不委屈…
总比嫁给那个禽兽不如的家伙强。
想到前世妹妹惨死在自己怀里的情况,萧慎的心里蔓延起一种悲愤,以至他不由地踏出月光之外也浑然不知。
风吹过来,翻起他洗得发白的袍子,月白色的头巾在风中打了个旋儿。
月华下,一袭月白色袍子的男子,宛如谪仙一般踏月而来,他身材挺拨如青松,眉色清俊,目似晨星闪耀,嘴唇细薄而抿紧,哪怕隔着一丈之远,水木言依然能感受到萦绕在他身上的悲伤。
为什么是悲伤呢?
四目相对,水木言红着眼竟忘记了哭泣,呆呆地问了一句:“你是神仙吗?”
只有神仙才那么尊贵不可亵渎。
少女清脆脆的声音,如鸟莺一样娇柔好听。
当萧慎醒悟过来时,对面的少女已经越过韭菜地,轻巧巧地走在他面前了。
少女睁着水漾漾的眼睛,月光之下犹能看见晶莹的光芒。她仔细打量他,神色敬畏而好奇。
看到她衣服上破裂的口子,脏兮兮的小脸蛋,还有那熟悉、未曾参透世态炎凉的眼神,萧慎喉咙一阵发涩,轻轻唤了声:“妹妹…”
妹妹,是的,她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他们都是被家族遗弃在外受尽颠沛流离的棋子。
可他不会放弃她。哪怕拼尽一生的努力,也要为妹妹觅得一份安宁。
一声妹妹饱含了多少复杂情绪,水木言听不懂,可她能感受到眼前男子眼神流露的真挚,还有莫名的心痛。
那种悲伤感染了她,她的心针扎般的刺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