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木言大概能猜出红氏找姚氏说些什么。这个大婶子,不是一天两天就想着算计她,红氏娘家有个外甥,听说有二十五六岁,因为烂赌成性又好吃懒做,迟迟没娶上媳妇,家人着急了,不由地把主意打到她头上。
上一回红家人来探亲时,红氏的大嫂就拉着水木言,语言里流露出亲近与喜爱。那时的水木言年纪虽小,却也悟出了其中的不平常。
自打那次以后,她就打起精神来,生怕姚氏见钱眼开,一下子就听信红氏的劝,把她给卖了换钱。
她才十三岁,还有十来天即满十四岁。可她不想嫁人。
打扫完猪舍后,水木言闷闷不乐地走回茅屋里,竟然看到汪氏坐在床头,正拿着裂口的碗喝水,看汪氏的精神不错,眼睛也多了一丝光彩。
对于一心寻死的娘亲,水木言内心是复杂的。
“娘,你好些没有?”她走过来,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汪氏看着她,手中的碗顿了顿,水洒了出来。
水木言愣住了,她看到了娘亲脸上的愤怒,还有羞辱。她心里不安起来,隐隐有些明白。
“跪下!”
突地,汪氏站起来,喝声道。
水木言垂着头,默默地跪倒在地上。
她就知道,黄芳芳不能相信,水家的那些人,是打算逼死她母女啊。
眼底看到一双破旧的绣花鞋,鞋面绣的是一朵荷花,端的是栩栩如生。水木言记起来了,娘亲的绣工是极好的,当时在京城时也算小有名气的。可不知为什么,她要跟爹爹回水秀村,受尽白眼不说,还差点丢了性命。
“啪!”
水木言的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力量不大,可她眼里迅速笼起一股水雾,抬起头,就看到汪氏拿着一根手指粗的木棍,柳眉直瞪着她。
“娘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做人要干干净净的,不偷不抢,哪怕活不下去了,也不该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汪氏咬着牙,冷声道,每打一下,就要喘一口气。
与水木言不同,她眼里没有泪,她的泪早就流干了,在丈夫去世后,大女儿被卖换钱后,她的人生就彻底地完了。
这个女儿是来索命的!
水木言忍着痛,倔强地挺着腰,目光渴望又哀求:“娘,我错了,求你别气坏身子。”她忍不住握住那根棍子,苦苦请求道:“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你有什么不敢的,都敢去偷刘爷的钱,你长能耐了,还敢骂你奶是黑心妇,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汪氏气得直喘气,打累了,便将棍子扔在一旁,扑上来,拿手一下一下地打水木言:“我汪春梅造孽啊,才生了你这个不孝女儿,我对不起水三!”
骂着,她扑在水木言身上,哭得死去活来。
水木言默默流泪,看着娘亲,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看不清娘亲的模样,听到爹爹的名字,她的心如同被撕扯出一块肉,痛得无法呼吸。
她不过是想努力活下去而已。
汪氏哭了很久,眼睛肿得像是桃子一样,半天才缓过气来,盯着水木言道:“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就会好好地管教你,不让你再做出格的事。以后,你不准忤逆你奶,要孝敬你爷,要跟堂兄妹和睦相处。你听清楚没有?”
水木言没作声。
汪氏咬着牙,红着眼,狠狠地推了她一把:“水木言,娘问你听到没有?”
“娘,如果奶要把我卖给红氏的外甥做媳妇,你也不闻不问吗?”水木言抬起关,肩膀颤抖得厉害,逼问汪氏。
汪氏脸上闪过一丝惊诧,打断道:“不可能,你上面还有木兰、木华没谈亲呢,怎么也轮不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