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木言来到后院的左侧,在一间茅房面前站定片刻。她两只拳头不由地握紧了,前一刻还是清冷的眼眸注入了一股狠色。
茅房里养着这头两百斤的大猪是水家唯一指望的收入。远远就能闻到猪屎的粪臭味,挟杂着各种菜叶混合而成的腐臭味,那味道直冲入鼻间,差点令水木言作呕。
放着是平时,水木言定要先去打扫猪舍,将那那头哼哼唧唧的大家伙伺候妥当了,才能回屋歇息。可她连看一眼都不看,直接走到挨着猪舍旁边的小茅房里,没有敲门直接走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水木言熟练地摸到一个油灯,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呼地一下点燃了。
有人咳嗽一声,幽幽地问了一句:“木言,是你吗?”
水木言黑眸里涌出一丝暖意,暗叹一声,挤出笑脸,凑过来道:“娘,我回来了。”
看到娘亲躺在稻草杆铺成的“床”上,她脸上挂着的笑意脸僵了僵,眼睛一热,大滴的泪珠从眼眶里滑落下来。
该死的水家人,连一张像样的床也不给她们娘俩住,就隔壁的猪大爷都住得比她们舒心。
她飞快转过头,将眼里的泪珠拂去,回头时,又挤出一个大笑脸,细心地为汪氏掖了掖那破烂不堪的棉被,小声道:“娘,你怎样了?”
汪氏的脸枯黄没有一丁点的血色,昔日乌黑发亮的头发如今也是发黄没有一点光泽,她的眼睛紧闭着,时不时从嘴里逸出几声痛苦的呻*吟声。
曾经,汪氏是水秀村出了名的水灵漂亮,水三对她言听计从,两个人在京城里做工,小日子也过得舒心。即便连生两个丫头,姚氏骂她生不出儿子的没点用处,水三却从没嫌弃过她,反对她更贴心周到。后来姚氏拿家翁身体不好,挑唆水三回来帮工,汪氏的噩梦才开始。
前年水三一死,姚氏就处处挑汪氏的错,先是把年仅十四岁的大女儿水木红嫁给大陂村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做老婆,转又霸占了汪氏母女的房子,说是汪氏身上有病气,怕传给大伙,逼汪氏母女搬到这个四处漏风,临时搭成的破茅屋里。
等汪氏母女一搬走,她们的房间即时变成了黄芳芳的房间,姚氏还给贴了新的窗纱。说是黄芳芳来姥爷家还得跟自家表妹挤房间不妥。
眼前的汪氏像是凋零的花儿,就差一口气吊在喉咙里罢了。
她只求速速死去,跟水三在黄泉路上有个伴儿。
女儿差点被发卖的事,别说她不知道,知道了又能怎样?
水木言知道娘亲的病是忧郁所致,思虑过重,又操劳过度,没有吃好,才一病不起。
她问过村头的史大夫,史大夫也说她猜测不错,只要捉了药服下,就能慢慢好转。可那药方有不少的滋补药材,水木言在山里寻了几遍都没找到,才一时鬼迷心窍偷刘爷的钱袋子。
“娘,我找史大夫给你捉了药,等我回头去催大婶家把药熬了再给你端来。”水木言轻语道。
汪氏艰难地转动一下身子,用力睁开眼睛,神色枯涸,没有一分欢喜,淡声道:“花那冤枉钱做什么,娘的日子横竖不过就这两日了。”
水木言的心悲怮,眼睛酸痛,垂下眼眸将悲伤掩去,轻声道:“前日大陂村的水莲姐回村,她说姐不好了。蒋红英不给她饭吃,天天折磨她,水家也没人出头帮姐作主,再这样下去,只怕娘还没走,姐就被蒋红英弄死了。”
